書境
雨過天晴
陽光在窗前投下光斑,樹影斑駁,光點灑然。下過雨的葉子,綠得耀眼。
陳豫苦笑。我卻越說越激動:
“那句詩寫的可好,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唐文邦捉了幾個月愣是沒捉住,陳厚還在苦苦支撐,你卻冷眼旁觀,連支援也不給。如你這般冷血之人,連自己嫡親的血脈都可全然不顧,逼我當眾飲酒。您何不賜臣妾一瓶鶴頂紅,一了百了,也省了您的心思!”
“容若,說完了麼。說完了容朕說幾句。”陳豫嘆氣:
“首先,陳厚是朕的兄弟,也是朕最鍾愛的臣子,朕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在戰場苦苦支撐呢。但這些軍機要密,又怎能隨便洩露。還有,朕前日裡在長春殿設宴,只是在故意氣你罷了。朕細數了陳厚寄來的家書,朕雖然早就知曉你的心意,但朕仍然——仍然——唉,可是,朕無論如何,也不會拿你的性命開玩笑,你那日在宴席上當眾飲下的,是酸梅汁。難道你竟沒察覺出來?”
我瞪大了眼睛。這幾天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昨天夜裡,你私自跑出去,在玄青宮外又是喊又是吐又是淋雨,朕同你說話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朕要把你抱進來,你又是哭又是撒潑,還給我磕頭,口口聲聲讓我放掉你的孩子,朕怎麼會傷害他呢,他——也是朕的孩子,是朕嫡親嫡親的骨肉啊。朕看你那個樣子,實在心痛極了……”
陳豫說到這裡,眼圈紅了。
“後來好不容易把你弄進來,你渾身溼透,換了乾衣服,可你一直高燒不退,朕把太醫全部召來,在這裡聯合會診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你的病情剛剛穩定,董叕說你的身體狀況,若是不好好調理,真的會留下病根。”
我看著陳豫,忽然喃喃說:
“陳厚寄來的家書——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是朕太小題大作了。好了,朕都跟你坦白了,你……可以原諒朕麼。”
“皇上不是已經有了‘麗妃’麼,還在乎臣妾原諒不原諒?”
“容若,哪有什麼‘麗妃’,朕說了,那日不過是在氣你罷了。”
我含著淚深深凝視陳豫,然後撲進他懷裡,故意在他胳膊上狠狠打了一下,沒想到,他沒忍住,“哎喲”一聲,我趕忙起身,詫異地望著他。然後我不顧他的阻擾,挽起他的衣袖,露出他傷痕累累的手臂。
我愣了半天,然後我看到陳豫尷尬的笑容。
“對不起……昨天,我把你抓傷了。”
陳豫又一次擁我入懷,眼淚滴到我的臉上:“是朕該說……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雨過天晴。可我仍然疑慮未解。
陳豫去長春殿處理政務,臨走的時候,陳豫依依不捨地看著我,我開玩笑說,文武百官若是知道皇上這幾日不理朝政醉生夢死全是因為我,那我豈不成了紅顏禍水了。陳豫這才起身離去。
陳豫走後,我開始考慮那個問題,到底陳厚寄回的家書上,寫了什麼,會讓我和陳豫這樣誤會一場。不過還好,不管怎樣,陳豫在關鍵時刻還是會保持理性,至少沒有傷害他的孩子。
這樣想著,心裡舒服很多。我看著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遂起身著衣,讓人準備轎輦。有宮女進來小心翼翼地詢問:
“娘娘這是要去哪裡。”
“自然是回本宮的寢宮裡了。”
誰料那宮女聽罷,噗通一跪:
“皇上特意吩咐,娘娘身體虛弱,讓奴婢好生侍奉。若是出現差錯,奴婢擔待不起。”
我無奈嘆氣:“本宮只是要回瑤華宮而已,你們怎麼就擔待不起了。”
“回娘娘的話,昨夜瑤華宮侍衛因為沒有看好娘娘,讓您私自跑出去,還生了大病,皇上已經大發雷霆了,奴婢們實在不敢……”
“那……高公公現在哪裡。”
“回娘娘的話,高公公自然是在皇上身邊。”
“既如此,你見到高公公,私下裡替本宮傳個話,就說,本宮感謝他那日救命之恩,請他來坐坐,我好儘儘地主之誼。順便,有要事問他。總之,讓他趕快過來就是了。還有,這件事千萬別讓皇上知道。”
“奴婢遵命。”
“對了,本宮身體不便,勞煩你再去趟瑤華宮,把玉瑤喚過來,沒這丫頭,本宮還真有點不習慣。”
不時,玉瑤來了。
“我聽如花說,你昨兒個夜裡,冒著大雨跑出去,幾個侍衛愣是被你嚇得不敢拉你,整個皇宮被你驚動一大半,宮女侍衛全體出動找你。結果你在玄青宮門外又是哭又是叫,陳豫都被你喊出來了。真有你的。為了見到陳豫,連命都不要了。”
“玉瑤,首先,我為昨天的事跟你道歉,我不該向你發火,對不起。”
玉瑤一臉不以為然。
“然後,我昨天夜裡,擅自強行出宮,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也是我考慮不周。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責怪崔嬤嬤他們。”
玉瑤看著我,嘆了口氣,無奈而內疚:“我也很抱歉,自從生病之後,什麼也幫不到你。”
“玉瑤,其實,我們換一種角度去想,現在這樣也挺好,意味著你跟過去的生活告別,可以做個普通人。”
玉瑤笑了:“來,跟我說說吧,陳豫,陳厚,唐文邦,孟遠懷,你到底喜歡哪個?”
我也笑了,摟住她,故意學臺灣人說話的腔調:“我宣你。”
“滾。”
這時有宮女進來:“娘娘,高公公來了。”
“快讓他進來。”
玉瑤白了我一眼:“你叫他來幹嘛啊。”
我回瞪了玉瑤一眼,熱情洋溢對高無恙:
“高公公來了,快賜坐。”
“咱家從昨日就沒睡,熬到現在,娘娘,這感謝倒不必了,有什麼事快些說吧。”
“高公公,皇上那邊是有什麼事麼,你怎麼會一夜沒睡呢。”
“皇上連日裡不理朝政,那奏摺堆得比山還高,咱家不得幫皇上整理檢閱啊,還有,娘娘昨晚在宮門外鬼哭狼嚎,愣是吵得……”
“行行行,得嘞您,打住啊,打住,本宮問你,皇上那日在宴席之上的舉動你也看到了,綜合這段時間的表現,實在一反常態,皇上到底怎麼了。”
“娘娘你還是不是女人啊,這麼明顯的問題,皇上吃醋了。”
吃醋了?等等,且慢啊,關於我是不是女人這個問題等會再研究。陳豫他吃哪門子醋啊。
“……”
“哎喲我的娘娘喂,西梁王寄來的家書您沒看到麼,無關內容,但每一封最後一句都是,請容妃娘娘安。”
好傢伙,我可算是明白了。
“啊這個……”我瞠目結舌。這情節有些似曾相識,我真是哭笑不得。
“原來是這樣。”
“娘娘,無論如何,皇上還是理智的。宴席上逼你喝下去的不是酒,咱家看得一清二楚,那不過是酸梅汁罷了。可是娘娘之後的表現,咱家實在放心不下,皇上也立刻後悔了,叫咱家跟在你身後,保護你。至於那什麼妃的,娘娘也儘管寬心,宴席結束后皇上就撤封了。”
“啊那個,本宮並不在意,隨——他去吧。”我頓了頓,又說:
“高公公,本宮還有個問題,那什麼,你知道西梁王近況如何。”
“這個,暫時,奴才不得而知。娘娘放心,皇上即使吃醋,也絕不會不管他的。娘娘還有其他的事麼。”
“沒事了。欸,高公公,還有一句話,本宮是不是女人暫時不論,你鐵定是介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第三種生物!”
高無恙撒腿就跑,跑得賊快。
我在原地傻笑。
玉瑤湊過來:“笑夠了沒,笑夠了跟你說點正事。”
“什麼事兒啊。”
“你有時間還是操心一下濬王府吧。”
“濬王府?出什麼事了。”
“具體什麼事兒不知道,聽說昨兒個鬧得挺兇。濬王爺動用了家法。”
我嚇了一跳:“家法?為什麼?濬王對誰用了家法?”
“我不清楚。”
“那還等什麼,我們趕快出宮去看看。”
“娘娘,你現在不能出宮。無論如何,保住皇嗣要緊。太醫說你若是再不好好休息,這孩子肯定就沒了。而且這個節骨眼上,皇上肯定不會放你出宮的。”
“玉瑤,我只想保證夏菀喬的安全。你——你明白的。”
“我當然明白。”
“那你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這件事,我認為,沒那麼嚴重。”
“為什麼。”
“你想啊,夏菀喬對濬王的陰謀知道的一清二楚。之前咱們去府上你也聽見了,濬王和夫人口口聲聲說她生了瘋病,她生沒生病咱們心裡都有數,而且濬王一定不想把事情鬧大,如果濬王想殺人滅口,他早就這樣做了,但是截止皇上派人抄了濬王府,夏菀喬一直都好好的。所以,我猜,濬王一定有什麼把柄落在夏菀喬手裡,使得他不敢輕舉妄動。還有,關於濬王動用家法一事,很大可能性跟夏菀喬根本沒關係。你不要太過急躁。我看這樣吧,你呆在這裡,我去濬王府走一趟。”
“你……能行麼?”我不免擔心起來。
“放心吧。”
“濬王府戒備森嚴,你怎麼進去。”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
“會的,等我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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