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意外早產
圍簾外。
高無恙慌忙過來拉我:
“娘娘,有什麼事等皇上沐浴更衣完畢再說嘛。”
透過圍簾看去,陳豫的身子安之若素泡在浴盆中,霧氣氤氳,一言不發,還挺享受。嘿我這小暴脾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我一把拉開圍簾,大聲說:
“皇上,這事兒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安顏容若,你就不能讓朕清靜會兒麼!”
陳豫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孔武有力的男性軀體在空氣裡暴露無遺,幾個宮女都嚇得閉上眼睛,手裡的洗漱用品噼裡啪啦掉了一地,一個個撲通撲通全都跪下,瑟瑟發抖,嘴裡嚷著: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我也跟著偷偷瞄了一眼。這畫面實在太美。不敢看。
陳豫穿著浴袍,滿臉怒氣,坐在椅子上,瞪著我,好像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皇上,我方才已經說過了,請皇上陪我去趟濬王府。”
“你不是白天讓那個什麼瑤的,已經去過一趟了麼。”
“皇上,就是因為她去過一趟,所以我們才要去救人啊。”
“救人?救什麼人?”
“皇上,哎呀,說來話長。”我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算我求您了,路上再與您細說成麼。”
陳豫仍沒有反應。我走過去,一把抱住他,輕聲細語地撒嬌:
“皇——上——臣妾方才貿然闖進您的書房,不對,是浴房,都是臣妾的錯。不然,您責罰臣妾吧。”
陳豫鼻子裡哼哼冷笑兩聲。
“皇上——臣妾求您了——”
我開始在陳豫身邊耍無賴,像只樹懶一樣黏在陳豫身上,膩膩歪歪抱住他,用手撫摸它那結實的肌肉,他那充滿征服欲的男性荷爾蒙,使我腎上腺素勐增的有力臂膀,我恨得牙根癢癢,要不是懷有身孕行動稍有不便,我早就把他給——咬死了。
可能是我的撫摸太心不在焉,摸著摸著把他的浴袍給扯了下去,他伸手用力將浴袍拉上去,狠狠瞪了我一眼,忽然煩躁地站起身:
“好了好了,別再說了,也不要再碰朕了,朕這就隨你去一趟濬王府,總行了吧。”
我露出邪魅地一笑。
抵達濬王府的時候已是深夜,我與陳豫前後兩座大轎,一路十分平穩。身前身後皆是侍衛。
我們雙雙下轎,濬王府外把守的侍衛見到我們,嚇了好大一跳:
“奴才給皇上、容妃娘娘請安。”
“濬王爺這幾日在王府安分麼。”
“回皇上的話,奴才不敢欺瞞,昨日濬王爺在府上發了好大一通火,外人難管家務事,奴才們人微話輕,不好勸阻。正想著明日稟告皇上呢。”
“朕進去瞅瞅,開門吧。”
我終於順利進入濬王府,直奔後院而去。雖是深夜,濬王府內仍燈火通明,我看到半空居然有煙霧繚繞。
出宮的時候,為以防萬一,陳豫帶了最好的精銳部隊,此時,部隊數百餘人已迅速散開,將整個濬王府重重包圍。前庭後院,無一疏漏。
有了陳豫的支援,我已無後顧之憂,一口氣跑至後院。果然不出所料,後院人聲鼎沸,火光沖天。
很多人拿著火把,圍成一個圈。
夏菀喬整個人都被火光包圍。
我不顧一切衝上前去,高聲怒吼:“大家快住手,皇上駕到——皇上駕到——”
許是急怒攻心,我的頭忽然暈眩一下,還好沒有摔倒。
有人扶住了我。平地之上瞬間一聲驚雷,波瀾壯闊,叱吒風雲:
“朕在此,看誰還敢動手!”
整個濬王府,已是人人自危,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唯獨一人,清冷倨傲。
我一步步走過去,抱住她的身體,費力去解捆綁她的繩子,熾熱的火光中,腹中開始疼痛,我彎下腰,輕聲說:
“菀喬姨娘,我來救你了。”
夏菀喬看著我,沒有說話。腹中的疼痛在加劇,夏菀喬掙脫開繩子,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溫厚朴實,我心裡似有了無限安心。她好像覺察出不對,擔憂地看著我,她的聲音冷冷的,但有種穩重的力量:
“你——生病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來,臉上冒出了冷汗,禁不住呻吟起來,剛發出聲音便沒了力氣。我慢慢矮下去,跪在冰冷的地上,捧住肚子,感覺下體溼了一片,頭痛欲裂,眼前發黑。
“你——是不是要生了。”
我嚇了一大跳,要生了?我要當媽了?哎喲喂,這公雞不但會下蛋,還能孵出小雞來,趕明兒我回去,這件事情會登上《紐約時報》,收錄進世界奇聞錄的榜首位置,說不定還會入選吉尼斯紀錄——哎喲,先不說了,老子疼死了。
我聽到夏菀喬在說:
“別緊張,深唿吸,自己能不能起來。來,我扶你進屋。”然後她的聲音如一把刺刀尖銳鋒利,劃破了天空:
“你們這群殺千刀的死奴才,還不快過來幫忙,容妃娘娘要生了。”
大家這才如夢驚醒,整個濬王府一時之間手忙腳亂。我最後清晰的記憶,就是濬王爺和濬王夫人,在侍衛的押解下,慌亂地走出房間,然後看見我的那一刻,撕心裂肺地大叫:
“哎呀,容兒,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啊。這是要生了麼。”
疼痛已將我整個人淹沒,我被人抱了起來,放在床上。我迷迷煳煳聽到有人在說著什麼,一時之間好多人進進出出,亂成一團。
我好睏,好想睡。又覺十分燥熱。
有人在拍打我的臉頰:“不要睡,千萬不要睡,醒醒,醒一醒……”
我努力睜開眼睛,意識清醒的那刻,痛苦的感覺又席捲而來。
“容兒,容兒……聽我說,你現在必須好好聽我說,深唿吸,不要緊張,來,用力,一二三,用力……再來……”
燥熱的天氣,即使是夜晚,仍是使人喘不過氣來。
身體裡暗流洶湧,我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被人隨意拿捏。
終於,我暈死過去。眼前一片烏黑。在黑暗的盡頭,我以為會有光。但這次,什麼也沒有。一片徹徹底底的黑暗。
好像只是一霎那的事。緊接著一陣刺痛感,十分突兀的刺痛,我被迫從黑暗裡硬生生拽回來,恢復了意識。
我慢慢睜開眼睛,第一個映入眼簾的,竟是董叕。他正坐在床邊,手中拿著幾枚細細密密的針,皺著眉頭,握著我的手,往我的手指甲裡扎。好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原來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容嬤嬤化身。
我張開嘴,叫聲無力又聽起來淒厲。
“娘娘醒了,娘娘終於醒了,娘娘,小皇子已經露出頭了,時間不多了,再耽擱下去,小皇子的命就要保不住了。來,馬上就好了,我們接著用力……”
我感覺這次徹底完蛋了。
我受不了了,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老子不生了,陳豫你個殺千刀的——”
心裡舒坦了不少。我又一次唿唿大睡。
這一覺睡得可謂幹坤顛倒,日月無光。
醒過來聽見哇哇的哭聲,第一反應便是,我已昇天,蒞臨仙界,但靈魂卻不捨,始終未曾遠走,所以能聽見凡間的哭聲,寄託著我對世間的無盡留戀。
可是我能說,這哭聲實在是好吵。分分鐘能把死人吵起來。
連死都不讓人安生,唉。我還是回去罷。
這愛恨交織的人間,終究是不肯放過我。
“容妃娘娘,您醒了,恭喜恭喜,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會不會說話,什麼小皇子,那是如今的太子,未來的皇上。”
“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人中之龍。”
“這下可好,皇上終於有繼承人了。”
……
我聽著這聒噪的聲音,心裡已經明白過來,我生孩子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就要徹徹底底告別男人了。這實在是太悲傷了。
“欸,娘娘怎麼哭了。”
“你懂什麼,那叫喜極而泣。”
幾個人嘰嘰喳喳嚷嚷了一陣,便抱著孩子,歡天喜地地走出房間。緊接著,又有人走了進來。
“你們都出去吧,本宮想一個人清靜會兒。”我有氣無力。
“容兒,是我。”熟悉的聲音。
我勐然打起精神,那模樣,清癯瘦驍,甚是惹人憐愛。我又驚又喜:
“菀喬姨娘,他們可算是把你給救出來了。”
沒想到,夏菀喬竟幽幽嘆口長氣:
“你何苦要救我,你乃千金之軀,又懷有龍嗣,若是稍有閃失,實在不值當。”
這時,濬王夫人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容兒,我的容兒,你受苦了。你不知道為孃的心裡像刀割一樣痛,恨不得代你生,代你死……”
夏菀喬不屑一顧地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
濬王夫人看了看我,忽又眉開眼笑起來:
“瞧我,都忘了恭喜你了,皇上不好女色,這麼多年也沒個一兒半女,你頭一個為咱們皇室添個大胖小子,整個濬王府都跟著你沾光了。往後的路會越來越順的,為皇室開枝散葉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唉,我是為陳豫生了接班的了,可又有誰管我的死活呢。
夏菀喬將頭別過去,看著窗外晨曦的薄霧,我居然折騰了一晚上,天都要亮了。
我忽然十分想念陳豫,他在哪兒,知道我生了小皇子,他一定會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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