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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厚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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濬王府內。

  像是回應我內心的答案,夏菀喬忽然說:

  “夫人,您還是回去吧。娘娘這段時間為濬王府操了不少心,勞心傷神的,才會提前早產,弄得大家措手不及。皇上急匆匆回宮,將宮裡最好的太醫帶來,是讓娘娘安心養身子,您就不能讓娘娘耳根子清靜清靜?”

  “什麼,你這個賤人,容若是我的女兒,生下的是我的外孫,跟你有半毛錢的關係?”

  夏菀喬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然後起身走開,趁我不注意將一個包裹往我懷裡塞,邊塞邊說:

  “娘娘,看看你的孩子,長得多像你。”

  我瞬間被一萬點暴擊,懷裡面是個什麼玩意兒,怎麼又軟又熱,我向那包裹看了一眼,天哪,這是我的孩子,怎麼像只老鼠,尖嘴猴腮?又像沒進化過的外星人,實在醜得慘絕人寰。

  這夏菀喬也真敢說,這孩子哪裡長得像我。

  突然,懷裡那個傢伙張開嘴,哇地大哭起來,哭聲嘹亮,像青蛙。我被嚇了好大一跳,差點把他扔到地上,終於有丫鬟進來抱走了他,說著:“小皇子興許是餓了,奴婢抱他下去讓奶孃餵奶。”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眼看天色亮起來,日光慢慢氾濫,照進屋子,空氣裡漂浮的灰塵都清晰可辨,臉龐逐漸變得發燙。剛剛結束了無謂的爭吵,陳豫帶來口諭,並派來相關人員,接我回宮。

  那陣仗,浩浩蕩蕩,堪比元妃省親。我嘴上說著,皇上真是的,勞師動眾,一頂轎子抬本宮回去就行了唄。心裡還是樂得像花兒一樣。果然女人啊,都口是心非。

  但臨走之時,重要的事情可別忘了。我既然解救了夏菀喬,豈能不帶她回宮?

  誰料上轎之前,我被人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一條大圍巾圍住了嘴巴,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兩個身材魁梧的宮女將我抬了起來。一路上除了有規律的顛簸和輕微的搖晃,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這炎天暑日的,想熱死老子不成。

  好不容易顛簸停止,我拼命用手扒拉個口往外瞧,除了前前後後那麼多人,什麼也看不到。但沒過多久,轎子又開始行走,我開始感覺暈眩,我想我一定是中暑了。我用盡昏厥前的最後一絲力氣,扒住轎簾,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救命啊,本宮要被熱死了——”

  有人拉開了轎簾,將我抱出來。我恍恍惚惚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皇上,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就得替我收屍了……你說我生個孩子我容易嘛我。”

  陳豫不說話,抱著我徑直往前走。

  “你先把我放下來好麼……”

  “……你要做什麼。”

  “我想透透氣……哎喲,快放下我,我這老腰喂——”

  陳豫放下了我,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想把腦袋鑽出來,身旁的宮女緊張兮兮地叫喚:

  “娘娘,千萬不能露出腦袋,這是產婦的大忌。若是受了風寒,奴婢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唉,這話說的,本宮也得先把腦袋露出來不是。

  我看著眼前那人,他正對著我笑,那笑容溫暖還帶有一絲憐惜,他對我說:

  “容若,你受苦了。”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不是陳豫,他是陳厚,這對兄弟,長相相似也就罷了,連聲音也十分相近。

  “陳厚,真的是你,你可回來了。”我的聲音激動地發抖。

  他又伸手想將我抱起來,我忽然往後退了兩步:

  “別,我自己走吧。”

  “你剛分娩完,怎麼能自己走呢。”

  我急忙擺手,尷尬地說:“不用,我還是回轎子上,讓他們把我抬進去好了。”

  我回到轎子上,心臟在砰砰亂跳,陳厚回來了,這意味著什麼,打了勝仗?那唐文邦是不是抓到了,孟遠懷又在哪裡?

  “容若,孟遠懷告訴我一些事。我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一來到瑤華宮,關上房門,陳厚就迫不及待地說。

  “孟遠懷都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是你前世的原鄉,你之所以會來到這兒,都是冥冥中註定的結果。”

  “他在哪兒,他怎麼不跟你一同回來,還有,他好麼。”

  “他——他不願意回來,他怕打擾你。”

  “打擾我?”

  “是。他說,當初的離開早就是計劃好的,他最後一次全力以赴陪你走過那條艱辛的沼澤,親自把你交到所愛之人手裡,他的使命完成了。他也有他的事情做,等他將這些事情一一完成,他就可以等待下一次輪迴。這一世他的責任已了。未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的眼淚頃刻奪眶:“為什麼,我只想見他一面,聽他親口對我說,這個要求過分麼。他曾說過,要把他和如斯的故事原原本本講給我聽,但這個承諾,到現在都沒有實現。現在他就這樣離開——他有沒有說他去哪兒。”

  陳厚悵然搖頭。

  陳厚伸手一把將我擁入懷中,我驚起,努力掙脫開,然後走到另一邊去。陳厚有些受傷地看我,對我苦笑:

  “怎麼,把我當成毒蛇勐獸了?”

  “我們之間還是該保持距離,畢竟,我和你的關係,是叔嫂。”

  陳厚明顯愣住了一下,然後神情黯淡地說:

  “陳豫那樣對你,你還是愛他。我明白了。我走了。”

  我看著陳厚寂寞地轉身,突然又一個急剎車折回來:

  “陳豫那般冷血,連兄弟的性命都可置之不顧,怎麼可能在乎你!”

  我還沒有回答,眼見陳豫正站在窗外,開著一半窗,眼神帶著些許無奈,些許感傷,還有一絲嫉妒……

  雖然我沒有做什麼事情,卻無端緊張起來,陳厚回頭看見了他,怒氣衝衝走向他,一拳打在窗欞上,窗欞瞬間折斷:

  “你處心積慮把我調到蕪枬與唐文邦作戰,我等了三個月,沒有等到半個支援,隊伍苦撐到彈盡糧絕,差一點我就要帶著兄弟們去死,幸得趙贇烜將軍收到我的求助,將他的精兵隊伍率先撥過一批任我差遣,沿路挨家挨戶收購糧食,不然,我早就馬革裹屍,壯烈犧牲了!”

  陳豫靈巧躲過陳厚的言語侵襲,一言不發,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容若,朕方才看過小皇子,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很漂亮。像你。”

  “皇上過獎了。臣妾只希望他秉性純良,對人對事寬厚良善,平平安安過一生。”

  “容若,你跟十二弟的事情,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實在不想管,但是,如果有人把對我的怨恨施加到你的身上,或是使我們之間的感情產生裂痕,哪怕是一點瑕疵,朕都會戰鬥到底,朕絕不允許有人趁機橫刀奪愛!”

  陳厚聽完陳豫這番話更加怒了,擋在了陳豫的前面:

  “陳豫,你身為大陳天子,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我每天出生入死地為你賣命,你卻暗地裡算計我,現在還想挑撥離間我和容若的感情,你混帳!”

  陳厚說罷竟然一拳打向陳豫,陳豫當即還手,兩人一來二往地居然打起來了。我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鬥毆,心驚膽戰,但我沒有勸架,實在是力不從心,這兩個傢伙,不愧是親兄弟,打架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所幸門外站崗的侍衛聽到響動衝進來,陳厚還在口不擇言怒吼著:

  “陳豫,你混蛋,你從來就見不得別人好,你心胸狹窄,自以為是,你連自己的親兄弟都可置之不顧,你這招借刀殺人用得好!你何不下一道聖旨,直接把我斬首不是更省事!”

  此話一出,我被嚇了好大一跳,看來不制止是不行了,我騰的一下竄起來,對他倆說:

  “你們趕緊給我住手!”

  然後對那群已經嚇傻的侍衛:“你們傻站著幹嘛,還不快把皇上跟西梁王拉開。”

  拉開這兩人實在不容易,我索性站到他們中間,把侍衛趕出去,門窗緊掩。

  我轉頭對陳厚說:“在還沒有搞清楚事情的狀況之前,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

  我又叉腰對陳豫:“陳厚是你弟弟,都說帝王無情,但我不相信你會對陳厚做出這種事情。上次你明明已經對我澄清了。若是誤會,你何不解釋一下。”

  陳豫對我說:“朕告訴你,朕沒有這種弟弟,朕問心無愧,也不需要解釋。倒是他,才該跟朕解釋一下,蕪枬的百姓豈是他可以隨便打擾的,還挨家挨戶收購糧食?這樣隨意搜刮民脂民膏,他讓那些百姓怎麼活?”

  我對陳厚:“他說你壓榨百姓,不給百姓留活路。”

  “誰壓榨百姓了,誰壓榨百姓了,要不是你不給兄弟們支援,還斷了我們的糧食供給,我能做出這般無奈之舉?我不知道心疼百姓,我不知道蕪枬生活艱難,那你讓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十幾萬兄弟捱餓,置他們的生死於不顧?”

  我又對陳豫說:“他說你不給支援,斷了他們的糧食供給。這事兒,你怎麼看。”

  陳豫對我怒目而視:“安顏容若,你站在我們兄弟之間傳來傳去,你是傳話筒麼,朕不聾,這傢伙罵我的話,朕一字不差,聽得清清楚楚!”

  哎喲我去,這傢伙還嫌老孃礙事了。我這好歹也是一產婦,連月子裡都清淨不得,還要被人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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