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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瑤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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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如此耀眼,真相如此殘酷。

  “實不相瞞,我來此之前去了岐黃堂,請教了董太醫。董太醫告訴我,確有致人迷幻又使人不孕的墨蘇藍。而且此物著實在宮裡盛行過一陣,因其致幻作用,會使人短時間失去痛感,在宮中常被用作止痛藥。後因此物對人體傷害極大,才被禁。”

  “不可能!”左察意姒尖叫起來:

  “到底誰要害我!是你,是你,是你對不對,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謀害皇嗣,我要見皇上,皇上在哪裡——”

  我緊緊拉住了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請你冷靜……”我心中著實後悔:

  “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沒有證據,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不願意你終日裡煳裡煳塗被矇在鼓裡。”

  從景華宮出來,我心神不寧,內疚不已,明明知道左察意姒患病,還非得去刺激她,我真是個賤人,恨不得兩耳光抽死自己。

  不過細細想來,讓左察意姒知道實情總比隱瞞好吧。不過,本以為左察意姒今天精神狀態會不錯,能從她嘴裡知道一些有關季如斯的事情。結果卻……最起碼我知道了一件事,原來孟遠懷果真辜負了季如斯。而且,左察意姒確實瞭解內情。

  走至御花園,百花齊放,甚是美豔。草叢中鑽出一隻物件,嗖的一下便跑沒影。我愣了一下,雖沒看出究竟是何物,心中仍然竊喜,一定是玉瑤,是玉瑤,她回來了!

  我一路小跑,向著瑤華宮的方向飛奔而去,跑過沁橋,忽然駐足,但見流水潺潺,不遠處即有一株桃樹,夭夭一樹桃花笑,再看橋下水,水上桃花紅欲燃。我眨眨眼睛又看,果不其然,桃花消失,枝上碩果累累,青澀的小桃滿滿墜在枝頭,甚是好看。

  我顧不上這奇譎之景,走過沁橋,又回頭望一眼,一切皆是幻覺。我心裡隱隱發緊,衝進瑤華宮,忽然想起陳厚昨夜與我所言,瑤華宮曾是葭妃娘娘的寢宮,四條枉死的人命……深深吸口氣,調整狀態,走進去。

  迎面一個宮女拿著托盤急匆匆地走,差點躲避不及,我站定,她穩住托盤,向我請安:

  “奴婢給容妃娘娘請安。一早不見娘娘,這是去哪裡了。娘娘可曾用過早膳。”

  我心不在焉看了那宮女一眼:“你今天看見玉瑤了麼。”

  “回娘娘的話,奴婢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那是誰?”

  “沒你的事了。”我不耐煩地說:

  “你是新來的吧?”

  “奴婢在這瑤華宮當差多年,娘娘不認得奴婢了?”

  我詫異地看她:“那好,本宮吩咐你,你去請崔嬤嬤過來,本宮有事問她。你不會連崔嬤嬤也不認得吧。”

  “娘娘說笑了,崔嬤嬤是宮裡的老嬤嬤了,奴婢豈會不認得。”

  那宮女說完便走了,留我一人在原地困惑不已。

  “容妃娘娘您可回來了,下著雨,您這是去哪兒了。”崔嬤嬤迎上前來:

  “奴婢方才出入玉瑤寢室,見……”

  崔嬤嬤略有忌憚,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盡是毛髮凌亂,還有一副完整皮相,似乎……不過,除我們之外,已無人記得她了。”

  “是玉瑤……她在哪裡,你見到她了?”

  “娘娘一看便知。”

  我隨崔嬤嬤走進寢室,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地烏雜的短毛髮,一張完整的像被褪去的舊皮囊,蜷在床上,白牆上盡是蹄印及抓撓過後留下的痕跡。連窗簾和桌椅也有踩踏的跡象。

  我和崔嬤嬤互望一眼,一股不好的預感傳遍全身,我們分頭行動,把整個房間搜了個遍,崔嬤嬤轉身去了後院,我正準備去叫人搜尋整個瑤華宮,崔嬤嬤在後院大聲地喚我,我立刻衝向後院,見崔嬤嬤正緊張兮兮地盯著角落裡的一個小花壇:

  “娘娘,她好像在哪兒。”

  我不顧一切地準備跑過去,崔嬤嬤緊跟其後。

  花壇中窸窸窣窣,花草亦在擺動,我望向花壇內,除陳舊的泥土花木什麼也沒有,我失望至極,又看看四邊,焦急萬分。

  “崔嬤嬤,這樣不行,我擔心玉瑤出事,我們必須找到她,這樣,你把所有的宮女侍衛全體召集,讓他們分頭尋找,一有蛛絲馬跡就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奴婢這就去辦。”

  “娘娘,我在這兒呢。”身後傳來一陣俏皮的笑聲,我驀然轉身,眼前站著的,竟是神采煥發的玉瑤。

  我板著臉看她:“大膽賤婢,竟如此不懂禮數,與本宮躲起貓貓,你可知罪?”

  玉瑤收起笑臉,對我屈膝:“賤婢知罪,任憑娘娘責罰。”

  我含淚而笑,衝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回到房間,關好房門,我緊張兮兮地問她:

  “玉瑤,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昨晚就在我房裡,今天又跟了我一路,是不是。你身體怎麼樣了。你知不知道我方才去你房間,嚇了好大一跳。”

  “從現在開始,你不必為我擔心了。因為,我的病都好了。”玉瑤笑容可掬。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玉瑤恣意歡嚯的背影,心裡隱隱覺知,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無論她如何隱藏,無論她隱藏得再深,眉間眼底的那份淡淡哀愁總是抹不去的。

  下午,高無恙緊張兮兮地來一趟,告訴我皇上稍後要過來,讓我準備準備。我笑了:

  “高公公,皇上來我這瑤華宮,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本宮無需準備,也時刻準備著。不過聽高公公這話兒,皇上莫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容妃娘娘,皇上的意思咱家傳達清楚了,娘娘心裡有數就行。不過,娘娘還在月內,按照咱們宮中規矩,娘娘是不應該出門的。”

  “好,”我坦然地說:“高公公的提醒本宮記著了。不過,高公公乃皇上身邊之人,又是宮中年長者,對宮中習俗自然清楚不過。本宮數月之前,跟隨高公公在僻靜之處,見一佛堂,那佛堂正中,如果本宮沒記錯,該是供奉著開國女皇陳嫄的畫像。本宮十分不解,直至今日,仍不明緣由。高公公能否解答一二。”

  “娘娘要問什麼。”

  “陳嫄女皇是否與我有所瓜葛。或者說,我,即是她。”

  “娘娘聰慧過人。咱家只能說,這皇宮,伊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而今一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若娘娘有一日,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此乃人生最高境界。到那一日,娘娘自然,便參悟了。”

  高無恙走後,我在心裡把這傢伙歸結到董叕一類,這宮裡,盡是奇葩。陳豫知道自己宮裡面,養著一群什麼怪物嘛。

  晚上,用過晚膳,奶孃照例抱來小皇子,我看著直嘆氣,這孩子真是白瞎了我和陳豫的基因了。奶孃見我嘆氣,十分不解,拍著胸脯說:

  “娘娘,奴婢近來奶汁充裕,飲食亦十分注意營養。小皇子每餐吃得可好呢。不是奴婢吹,奴婢看過那麼多的孩子,小皇子就是比同齡孩子看著大些,身強力壯,體魄健碩呢。娘娘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唉,本宮與你委實不在一個頻道,本宮的擔心你又怎麼會懂。

  “容若,朕來看看伊僐,是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身強體壯,眉目間英姿颯爽,像極了朕!”

  陳豫推開房門邁著矯健的步伐大步走進來。

  大家忙請安行禮。

  我看著陳豫,心中還是略有忌憚,想著他是為我私闖景華宮一事興師問罪。一時之間,不太自然。

  陳豫走至床邊,看著奶孃懷中的伊僐:

  “來,讓父皇抱抱。”

  我草草屈膝請安:“皇上。”

  “怎麼愁眉苦臉的哇。”

  “皇上國事繁忙,還要抽空來看我,臣妾怕紅顏禍水。伊僐又是獨子。皇上還是該儘快納妾選妃,為皇室開枝散葉才是。”

  陳豫抱過伊僐,許是聽我這般說,眼神複雜地看我一眼,將伊僐交由奶孃手中,囑咐道:

  “奶孃,帶小皇子下去吧,好生照料。”

  陳豫向我這邊靠了靠,我正想著玉瑤,她神態自若地告訴我,她的病好了,能力也跟著回來了。但我意外驚喜之餘,對她的擔憂又上升了幾層。還有左察意姒……

  我忽然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皇上說什麼。”

  陳豫正一臉研究的神情看著我,慢條斯理地:

  “左察意姒還好麼。”

  “皇上也在想皇后娘娘。娘娘身為中宮之主,卻多年不討皇上歡心,膝下仍空,如今又被打入冷宮,臣妾去探望她,一來表表慰藉,二來權當解解心中苦悶,也有個說話的人兒。”

  “心中苦悶?有個說話的人兒?怎麼,朕待你不好麼,你是孤獨難耐,還是離群索居?聽說你去了趟景華宮,左察意姒便又發瘋了,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既然皇上都知道了,臣妾便如實相告也無妨。不錯,臣妾去景華宮見皇后娘娘,確有要事諮詢。只是言談之中略有激動,真相又相當殘忍,皇后娘娘無法接受,才會引起躁症。還有,皇上也知道,臣妾並非其人,臣妾對孤獨、索居這樣的詞語,自然感同身受,領略得比別人深刻,皇上何必咄咄逼人,這樣刺激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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