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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彼得的娛樂圈糾紛與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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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冬爾不耐煩的吼聲響徹在攝像機後面,把劇組精心佈置的皇宮實景簾幕震得驟然愣在原地,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短得彷彿人的錯覺。鼓風機唿唿地吹,仿古的美麗帷幔漫天飄灑,與冬爾憤怒的叫囂融合,顯得那麼不合時宜。

  “我說你們有沒有一點敬業精神,這都演了些什麼玩意兒?啊,拜託,這是皇宮,不是你家後院,你穿個拖鞋啥意思?還有你,這一頭的雞冠羽毛我就不說什麼了,可你現在是個重病昏迷的人,你特麼呲牙咧嘴的啥意思?夢遊麼?劇務,化妝,造型,統統是來搞笑的麼?我跟你們說,啊,這部戲我們邊拍邊播,人物設定,劇情走向,都根據觀眾反應調整,收視率要是上不去隨時可能撤檔,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你們都是正規科班出身的演員、場務、管理、統籌,能不能打起精神,有點敬業的樣子!”

  “升導,不好了,外面一幫群眾演員因為片酬問題集體要求罷演,正在鬧呢……”

  “升導,燈光那邊線路壞了,正在加緊搶修中,副導問您今天的夜景還拍麼?”

  “升導,廣告商剛才打來電話,說要減少我們的資金投入,因為人家要植入的廣告被您剪沒了。”

  “升導——”

  “升導——”

  ……

  一個一個麻煩接踵而至,一個一個問題紛至沓來,我在做著我分內的工作,冷眼旁觀劇組裡的眾生百態,對於冬爾,我知道以我一個出過醜聞的過氣演員並不能幫助他什麼,但我相信他知名導演的頭銜絕不是浪得虛名,我眼看著他冷靜地處理這些事件,奔波著與人溝通協調,在劇組他睡得永遠比別人少,做的永遠比別人多,私下我也跟他說過,我說兄弟,能不能在工作之餘多注意一下休息呢,冬爾總是滄桑地笑著說:

  “非常時期。現在資金短缺,人心也渙散,但好歹拍攝進度勉強跟得上去,我要是偷個懶,這劇組萬一垮了,身為第一責任人,我不罪過大了?”

  “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答應植入的廣告幹嘛給人家剪沒了,投資方給咱減少資金投入事小,但違約事大啊。”

  “違個屁約,不是我胡說,那植入的廣告簡直重新整理你的三觀,跟老太太裹腳布樣,又臭又長,我們拍戲為的是什麼,為的是給觀眾更好的感受,更好的教育,更好的體驗,是在跟觀眾探討社會與文化交流,不是在特麼吹噓遍地充斥著違和感的快餐垃圾!如果我們沒有好的劇本,辛辛苦苦拍出來的作品沒有人看,觀眾不買單,就意味著投資方的商業價值沒有回饋,即便植入廣告再多,也達不到宣傳營銷的效果!”

  幾天以後,在劇中飾演女一號,也就是安顏容若的演員莫名缺席,沒有來,全劇組都在等她,副導演急壞了,如果因為她一個人而影響了拍攝進度,就意味著劇組又要損失幾千萬的資金,統籌、製片、場務統統急得團團轉,副導打了幾百上千個電話,仍是聯絡不到她,冬爾又一次大發雷霆,差點把攝像機摔了,一個上午過去了,大隊人馬仍處於停滯狀態,直到中午電話終於打通,女一號正在趕回來的路上,經紀人回復解釋手機沒有電了。原來是去別的劇組串戲了。冬爾冷冰冰地接過電話,只說了一句:

  “叫她以後不用來了。”

  拍攝又進入瓶頸期,副導苦口婆心勸冬爾大度,一切以大局為重,勿與年輕演員一般見識,平平安安把戲拍完,再考慮演員私自串戲的違約處理,但冬爾仍是一根腸子拗到底,決意換演員重新拍,這就意味著之前拍攝的戲份全體作廢,一切要從頭來過。

  劇組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冬爾冒著得罪投資商的風險,找了之前親自篩選出的女一號中比較滿意的另一個候選人,姚遙。請她來出演容妃的角色。因為一切都要復始,趕拍進度空前勐烈,白天黑夜連軸轉,每個人都叫苦不迭,但又無可奈何。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剩下的空檔對臺本,背臺詞,頂著一臉濃重的黑眼圈在拍戲間隙打個盹,導演一叫各部門準備,立馬抖擻得跟狗似的,渾身的毛都立起來。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對臺本的時候炸了毛,恰好那天中午我喝了點啤酒,腎上腺素一個勁往上飆升,跟打了雞血樣。我拍了桌子徑直走到導演工作室對著冬爾跳著腳罵:

  “這什麼爛劇本啊,跟你當初要植入的廣告一樣,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好好的一部宮廷劇愣是被你拍成了妖貓傳,就這還特麼探討文化交流呢,整個一二道販!”

  此言一出,整個劇組鴉雀無聲,冬爾仍然盯著顯示器,連頭也沒有抬一下,但明顯他在聽我說話。我的言語如洪水決堤般一瀉千里,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但我知道自己說了很久。我的腦子裡一片混沌。旁邊有許多工作人員在七手八腳拽我拉我,場面亂七八糟。我被他們推推搡搡出了工作室,我忽然清醒過來,我是太累了,太特麼地累了。累到急於發洩積壓許久的情感,與劇本無關,與導演無關,與演員劇組都無關,純屬個人情緒的宣洩。

  事後副導在拍戲間隙告訴我,當初投資方本來指定了某當紅明星出演男主角,是冬爾力保我出演,為此跟投資方差點撕破臉皮,而之後的撤銷廣告植入,換女主角風波,已致使最大投資方中止了拍攝資金投入,所以本來資金緊張的劇組斷了最大的資金供應商,是冬爾自掏腰包貼補了幾十萬,為此,不得不縮減改寫劇本。

  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等我靜下心來仔細研讀比較了修改過後的劇本才發現,冬爾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保留了劇本中的精華,情節比以往更加緊湊。他頂著如此大的壓力,啟用在公眾眼中吸毒且有暴力傾向的過氣藝人,不是因為我和他的關係,而是緣於在這關係基礎上的彼此瞭解,即使所有人對我詆譭,他仍站在我這邊力挺我。至於我對冬爾說過的話,卻是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半個月後,隨著拍攝的深入,劇組轉戰某實景地。據說這裡曾是某朝某代皇帝的某處故居,坐落在這座古香古色沿海小鎮。依山傍水,環境清幽。這個皇帝為人清廉,勤政愛民,但是名下的房產卻多到數不清。因為他像幹隆一樣喜歡微服私訪,去民間體察民情。結果抓到許多的貪官汙吏,財產被充了公,專用於民生,有點類似於現在的公益基金。而貪官的那些富麗堂皇的大府邸便空了下來,皇帝將它們歸於自己名下,卻為貧窮百姓提供了免費的住所。時光流逝,斗轉星移。世事更迭,經過歷史變遷,時至今日存留已為數不多的幾處,三易其主,命運也不盡相同,被國家列為名勝古蹟,被高價拍賣,而這裡則被開發成影視基地。雖然很多東西現成,但內景還是人為搭建,而冬爾之所以選擇在這裡拍攝取景,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裡的場地費用相較之前便宜將近一半。

  說來奇怪,好像有一個故事被扔在這個地方,像埋在土裡的一截繩子,一頭在土裡生根發芽,一頭在我心裡悄然長大。這樣的故居,衍生出怎樣的過去。依稀彷彿,曾經有過相似的畫面。我逐漸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那應該是一段悽美的古城舊事,和風細雨,古宅雕樑,舊跡春花。落葉飄零,前世如昨,紛至沓來。沒有人知道,我曾經丟失了一段無處尋覓的印跡,它們被遺棄在某個時空沉睡。也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我得在適當的時候,喚醒它們。如夢中初見,寂靜喜歡。

  拍攝仍在緊張地進行著,白天還好,夜戲逐漸成為我熬不過去的送命坎。頭暈。噁心。昏天黑地。抑鬱。失眠。我經常在拍戲間隙忽然感到眼前白花花一片,乏力。不知緣何,我又無端想起那個鴨舌帽,詭異的行裝,詭異的言語,詭異的笑容……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了,找了冬爾,將我的戲份集中了一下,然後以身體不適為由跟劇組請了半天假,去鎮上的醫院看病,說是醫院,其實就是比普通診所規模稍稍大一點的保健院。鎮上雖小,但人口可不少。在趕回劇組的路上,我開著冬爾助理的車,一路謹慎前行。不過尷尬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經過小鎮唯一一個十字路口,路旁忽然衝出熱心腸的群眾大媽,以低於每秒二十四格的慢動作速度緩緩倒在我的車前,表情平和淡定,倒地時還不忘擺個pose,結果我剛一下車,大媽看了我一眼就開始鬼哭狼嚎起來,死死拽著我衣服不撒手,說我認識你,你就是那個明星,叫,叫什麼來著,你可別走,你要走了那可是肇事逃逸,犯法,得判刑。我哭笑不得地說:

  “大媽,我不是什麼明星,你呢,看看我開這車,我也不是什麼有錢人,下次看看清楚,啊,瞅著凱迪拉克勞斯萊斯再往上碰,一把年紀了也端著點,您看這車來車往的別大意,哪天擱這大馬路牙子上真被人撞了啊。我這兒還有事,您起來給我讓個路行個方便,我謝謝您了啊。”

  那大媽左右看看,估摸著真怕被車撞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腿腳利索精神十足。我以為她這是要給我讓路了,沒想扯開嗓門喊上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個人撞了我準備肇事逃逸了,快幫我攔住他呀——”

  我這一聽,嘿,這大媽愣是跟我槓上了,我掏出鎮上醫院開的診斷書往地上一扔,兩眼一閉就地四平八躺,我聽見四面匯集而來的聲音,七嘴八舌的,嘰裡咕嚕嘰裡咕嚕全是方言,周邊環境嘈雜,我只聽到身旁幾個嗓門洪亮的男男女女在熱烈地說著:

  “我認得他,他就是陳彼得,那個被封殺的演員。欸,原來他有抑鬱症啊,醫院診斷書上寫著呢。”

  “什麼抑鬱症啊,我看他就是精神病。新聞上不是說他家暴女友麼?”

  “是的哦,好像還吸毒,那女的好可憐哦。”

  “說不定是毒癮犯了。”

  “都這樣了還出來晃悠,不怕被抓到派出所去。”

  “沒錢吸毒了,出來撈點錢花花唄。要不是後臺過硬,早蹲局子裡嘍。”

  “他有啥後臺啊?”

  “聽說換了個投資方是他家親戚。”

  “真是太沒天理了。哎呀,你說他等一會會不會動手打人呀,不行,我要趕快走了。”

  ……

  又是一堆嘈雜的噪音嗡嗡嗡嗡,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但是,我內心的疑問也在被時間的文火慢慢煎熬,在關鍵時刻我必須打破青蛙的命運,一鼓作氣跳出去,把謎底一個一個揭開。

  後來人群逐漸開始散去,那大媽也不知何時離開了,我終於得以成功回到劇組。就在這時,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我的前經紀人葛萊美打來的,我說你給我打電話幹嘛,我跟你們公司已經沒有任何毛關係了。他說是啊,你跟我們公司是沒有關係了,但你跟我私下裡還是朋友啊。他嘻嘻哈哈地說著說著,忽然聲音開始一本正經起來:

  “彼得,我可以約你出來見個面麼。什麼時間都可以。”

  “有什麼事麼?我正在劇組拍戲呢,也許最近不一定有時間。”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你拍戲,身邊有助理麼?”

  我爽朗地笑了幾聲,我說我現在是一個人呢,這劇組可好了,住五星級大酒店,吃喝拉撒全包。等我這部戲火了,就會有很多一流的影視公司排著隊找我,那時候就不是被他們選擇了,而是我選擇他們!

  好不容易把牛皮勉強吹完,我哽咽地也實在說不出話來了。正要掛電話,葛萊美忽然又開了口:

  “彼得……讓我做你的經紀人吧。實話告訴你,我辭職了!”

  這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

  “去他的狗日生活,去他的苦逼工作,老子不願再受那些窩囊氣,老子就願跟著你,做你的專屬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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