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得出神了。

  “發生了什麼。”

  “那天，章蔚之在季如斯的飯菜裡下藥，準備等她昏迷後下手，然後偽裝成自殺的模樣。一切十分順利，季如斯因用藥過度，昏迷不醒，唿吸停止，章家認定季如斯已死，哭哭啼啼逢人言說，並上報朝廷。之後，置辦了喪事，準備出殯……”

  “但是突然，街道上開始兵荒馬亂，巡邏的民壯全體出列，驚動了衙門，派出精兵抓捕……”

  “抓捕？抓誰？”

  “當日上午天色晴朗，但午時過後，天象大異，黑雲壓城，起了邪風，城中的路上，出現一個騎著白馬的黑衣人，那人身形矯健，衣袂飄飄，婉若游龍，街道上，章家出殯的隊伍與他相撞，棺材都被撞翻在地。這一撞不要緊，季如斯當場復活了。”

  “如斯……定然只是昏迷，原就沒有死，只是剛好將腹中藥物嘔吐出來了吧？”

  “你說的對極了。正是如此。”

  “後來呢。”

  “後來，季如斯當眾復活，黑衣男子卻不由分說，將她撈上馬背，一騎絕塵而去。”

  “那章家會善罷甘休麼。還有，章蔚之謀害如斯，章老爺都不管麼。”

  “你覺得，章之煥要是想管，這事兒，會變成這樣麼。”

  “那如斯跟著黑衣人去哪兒了，黑衣人為何要帶走她。”

  “如斯失蹤了半個多月，音訊全無。城中人心惶惶。此時正值朝廷不穩，外邦虎視眈眈之即，一個不留神，就會誤入虎穴。但是，先帝還是知道了，連章家騙取烈女碑之事也一併知曉，不出所料，先帝大怒，章之煥被撤職，章蔚之關了牢獄，其他家眷一併流放，府邸沒收，家產充公。全城出動精兵，抓捕黑衣人與季如斯。”

  “但是，這兩人像是被人間蒸發一樣，杳無蹤跡可覓。過了幾年，朝中日益安穩，再無禍事產生，先帝率眾皇子出宮狩獵，九皇子，也就是陳豫，因與隨從追趕一隻麋鹿，從峭壁滑落，摔傷了腿，見一少年，少年身形頎長，氣宇軒昂，將他救下……”

  “那少年，便是孟遠懷吧？”

  “這事兒，想必陳豫與你講過。不錯，那人確是孟遠懷。孟遠懷精通醫術，幫陳豫處理腿傷，陳豫十分感激。但那麋鹿，原是孟遠懷家中飼養。知道真相，陳豫並未責備他，孟遠懷不願意入宮，說家中還有妹妹。陳豫回宮後對孟遠懷念念不忘，幾年後終於又見到孟遠懷，還在他的住所見到他口中說的妹妹。”

  “他的妹妹是……”

  “就是季如斯。原來當日孟遠懷擄走了季如斯，並將她帶到山上秘密保護了起來。陳豫知道了季如斯的冤屈，告知此事已經昭雪。又與他們一見如故，當即和孟遠懷拜了把兄弟，力邀兩人去宮中做客。最終，兩人欣然前往。”

  “那很好，後來呢。”

  “孟遠懷喜歡季如斯，但他性情放浪，對待感情十分輕薄，陳豫跟他就不一樣。陳豫曾勸過孟遠懷，不要這樣遊戲人生，季如斯是個好姑娘，既然你喜歡她就要好好待她。孟遠懷卻不承認，說只當是妹妹。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兩個人互相愛慕。”

  “孟遠懷就是這樣，喜歡如斯是真的，喜歡別人也是真的。對待感情朝三暮四。哪裡像我的父親？”

  “我說過，孟遠懷與你父親之間不知過了幾世，他們原本就是兩個人。”

  “後來呢。”

  “後來，季如斯被孟遠懷接二連三傷透了心，那時候，宮中追求者多如牛毛，但如斯卻從未對一人動過心思。但因為孟遠懷的緣故，一氣之下，便請皇上降旨賜婚。”

  “賜婚給誰？”

  “陳豫因知道如斯的心思，不願擅自將其許配給他人，便招了孟遠懷前來問話。誰料，孟遠懷不在宮中，陳豫無奈，只得命人去宮外尋他，結果，孟遠懷被找到時候，是在煙花柳巷之地，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被人抬回了宮。陳豫怒不可赦，直接下旨將季如斯賜婚於黔王爺做嫡夫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殊榮。只是，陳豫和季如斯都知道，這件事他們並不開心。孟遠懷酒醒之後，跪在季如斯跟前求她原諒，又希望皇上收回成命，如斯卻一臉冷漠，陳豫也無可奈何。”

  “很快到了成親那日，季如斯卻不見了，到處找也不到。接著，孟遠懷也離開了。陳豫被他們氣的夠嗆，撒手不管這件事了。黔王卻不依不饒，陳豫沒辦法，只好又派人尋找，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大山裡，找到了他們，原來他們又回到山裡，過起了世外桃源的生活。”

  窗外的彩霞似乎更豔了，滿目光華，像綵緞，像錦鯉，只是這種景象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就這樣？”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孟遠懷性情略有收斂，但總歸還是那個人。他在山裡特地選了塊地，前後種滿了桃樹，每當春天來臨，香氣四溢，落英繽紛，兩個人過了一段無拘無束的好日子，只是好景不長，孟遠懷又離開了家，雲遊四海，還回宮去見了陳豫，叫黔王快來迎娶如斯。這一舉動，徹底讓如斯死了心，她留下一封書信，不告而別。至此杳無音訊。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可是，季如斯到底去了哪裡，孟遠懷找過她麼。”

  “其實，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過多回。每一次如斯離家，孟遠懷都會去找她，只是，日子一久，便不稀奇了。到手的東西太容易，便沒了價值。以致這最後一次，再怎樣悔不當初，也是晚了。”

  聽完玉瑤的話，我陷入沉思，孟遠懷這人設實在不討喜，開始救下如斯的時候，以為他是位俠客呢。可細細想來，人無完人，以孟遠懷這般桀驁不羈之人，他跟季如斯還是兩個世界。這樣看來，兩人從一開始的結局，就是命中註定了。

  “可是，他們之間，難道沒有孩子，那為何，孟遠懷對我……”

  “季如斯不告而別的時候，應該是懷孕了。但是，她未曾告知任何人，不過如斯當年，一定平安生下了那個孩子，因為，那個孩子，就是你的前生。”

  聽完整件事情，我一時之間感概萬千，坐在榻上，心裡亂糟糟，頭開始隱約作痛，玉瑤關懷地看我，她的臉卻一再模煳，我對她虛弱地說：

  “玉瑤，我需要時間慢慢消化這些事情，讓我一個人呆會兒，你出去吧。”

  玉瑤點點頭，沒有說話，慢慢起身，出了房門那一刻，看著她的背影，我知道她的情況不容樂觀，現了真身而不自知，我忽然淚盈於睫：

  “玉瑤，你保重。”

  玉瑤走後，房裡寂靜得可怕，我暈暈乎乎暈暈乎乎，眼前又出現一片瑰麗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