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夏菀喬苟且之事
終於回到瑤華宮,我忽然充滿感傷,高無恙說得對,我這樣病病殃殃,日後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還想著回去,如今為了兒女情長家事國事憂心,不知道哪天世事輪轉,一切都成空。
但是眼下,最棘手的事擺在眼前,據高無恙的說法,安顏濬與王妃發生齟齬,也就是我大鬧御花園那日,清早醒來,濬王發現夏菀喬不在身邊,在房內轉了一圈也未見其蹤跡,直到吳管家前來,言語慌亂,神情迷醉,似灌了黃湯,直言夏菀喬身段迷人,可惜被王爺以精神迷亂為由關在府邸,實則只是把她當作洩憤的工具養在身邊,又因她知道濬王太多的事情,所以不能輕易放她走。
濬王爺這才驚覺,賞了吳管家幾個耳光,令人帶到房間,又著令人去尋找夏菀喬,結果在吳管家住的廡房內發現了夏菀喬。濬王爺發了狂,衝進房內,見夏菀喬衣衫不整,被抓了現行,取了竹撻和馬鞭,將吳管家和夏菀喬一頓毒打。揚言要殺了這對狗男女。
“高公公,我們曾把最大的秘密都彼此交付,那我也不想欺騙你,我需要你幫忙,把吳管家和夏菀喬救出來,他們既然彼此相愛,彼此有情,就該在一起。”
“你開什麼玩笑,夏菀喬是濬王爺的王妃,雖說不是正妻,但好歹也是有名分的。現在,自己的老婆和管家苟且,還被抓了現行,如果是你,你會放他們走麼。”
“但是,濬王爺做了那麼多欺君叛國的壞事,左一個姨太太,右一個侍妾的,他根本不愛這些女人,既然這樣,夏菀喬又為什麼要為一個不愛他的人守身如玉呢。”
“什麼愛不愛的,你真是太奇怪了,這裡不是現代,男女平等,濬王爺以往權力至上,哪個女子不敢乖乖順服,如今雖被皇上關禁閉,但好歹這也是自己的家務事,況且是夏菀喬犯七出之條,苟且在先,濬王爺無論如何都有理由治他的罪,旁人都管不著。你看皇上不也找藉口推脫麼。”
“那——那可怎麼辦才好。”
“你放心,我想,夏菀喬暫時不會有事的。皇上知道她和你交好,一定會派人暗中保護。還有濬王爺,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威風八方的王爺了,現在的他只是個階下囚,自己都受制於人,皇上正明裡暗裡緊盯著他,料想他不會再願意惹出別的什麼麼蛾子刺皇上的眼了。除非他是真的不怕死。”
“可是……若濬王一時過激,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不會的。我會派人看著他們。”
“那好。還有,夏菀喬傷勢如何?”
“已經著令人去看過了。沒有生命危險。夏菀喬已被隔開醫治,日後都不會再和濬王有接觸。放心吧。”
“那——吳管家呢。”
“唉,說到那個吳用,才是真真令人頭疼。”
“怎麼說。”我剛剛放鬆的神經又繃起來了。
“吳用,是真的無用。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又怯懦又沒本事,敢做不敢當,不知道夏菀喬怎麼會與他在一起!算了不說了,你暫時還是安分些吧。”
“陳厚那裡有動靜了麼。”
“你放心,我會稟明皇上,請皇上制定對策,娘娘還是安心休養,必要時候會來告知娘娘。皇上不能過來看望娘娘,免得旁人起疑,娘娘保重。”
“知道了。”
“還有,娘娘身子還未痊癒,切記務必顧好娘娘身體。”
“高無恙,你下次來的時候,給本宮捎本書來。”
“哦?”高無恙挑挑眉毛,神情訝異:
“何書?不會是《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吧?”
“那個……驢是蠢,什麼什麼腎很嫩……”
“啊,你要吃驢的腎?”
“哎呀,就陳豫要罰抄一百遍的那個。”
“那是《呂氏春秋·慎行論 》 。”高無恙翻了個白眼:
“沒文化真可怕。”
高無恙走了,我一個人在瑤華宮裡冷冷清清,只有宮門外把守的侍衛,以往侍奉的奴僕一個不留,也對,我是庶人安顏氏,怎麼可能留人在身邊呢。
我終於迷迷煳煳睡去,這幾天幾乎沒怎麼睡覺,身體還未痊癒,身邊的人卻接二連三出事。
也許是先前服用了大量藥物的作用,我感到身體極度疲累,眼前的色彩加重,我看到一扇緊緊關閉著的大門,裡面傳來悶悶的打鬥聲,聽起來像是兩個人在近身搏鬥,但除了擊打,像一出啞劇般,無人說話。
擊打的聲音明顯加重了,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往牆上撞,我雖然十分害怕,但還是貼在門縫上向裡面看,一片黑黢黢,什麼也看不到。
忽然一束光線打了過來,門裡傳來女性的呻吟,夾雜著啜泣,但十分輕微,像是在憋著,在隱忍,不敢發出聲音一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色,確切的說,是黑色與灰色的交界。一雙通紅的雙眸撞上門來,與我只一牆之隔,冷冷地注視著我。我驚跳起來,確定這不是在拍九十年代恐怖港片所用的特效?
我嚇得一個瑟縮,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幾步,可是我的眼睛卻怎麼也合不上,我只能瞪著那雙驚恐的眸子,看著對面門縫裡那雙同樣無助的雙瞳——不,她的眼睛流露出的不是無助,而是堅韌,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又夢見那個男人家暴我母親的畫面,但現在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的。
大門忽然被轟然推開,一群人衝進來,勢如破竹般,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接被撂倒在地,群毆。那人自始至終怡然自得,被打的時候仍在笑,那笑聲聽起來十分悲涼。
旁邊女人的啜泣聲夾雜著求饒的聲音,她在為誰求饒?她為何跪倒在地,對著那些衝進來的人一拜再拜?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十分不解。
那個女人最後被人披上衣服,帶走了,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地上被打得趴倒在地的男人,他的嘴角流出鮮血,鼻青臉腫。
那男人不笑了,沉默,然後慢慢咧開了嘴,向著女人離去的方向,哭泣不止,可以感受到他的痛徹心扉,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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