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金蟬脫殼
在典獄司的那個夜晚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我畫了個精緻的妝容,然後扶著欄杆悽惶地大叫:
“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好難過,實在太糟糕了,我沒有帶我的藥過來,啊——好難受……皇上,皇上,有沒有人去告訴皇上——”
我難過地捧著肚子在地上不住打滾。終於我的大喊被看守聽到,他們走過來不耐煩地說:
“喊什麼,喊什麼,能不能安靜一點——”
“這位大哥,你行行好,我身體不舒服,難過得厲害,能不能幫幫忙……啊——”
我翻來覆去地打滾,頭撞到柱子上,痛得眼淚不住地流。
依稀聽見那兩個看守遲疑地說:
“這位——是皇上的容妃娘娘吧?她是不是之前——藥癮犯了呀?”
“這——怎麼辦,看樣子是真的。雖說皇上將她貶為庶人,她若死了,我們也不好交待呀。”
“那……快去請太醫來瞧瞧。”
“欸,你煳塗了,這裡可是牢房,又不是娘娘的宮殿,況且,安顏容若已經被貶為庶人了。這樣吧,你去司禮監找一下高公公,跟他把情況說一下,看怎麼辦。”
歪打正著,正合我意。
我繼續躺在地上哀求:“大哥,麻煩你能不能進來扶我一下,我——哎喲,我想上茅房。”
那個衙役狐疑地看著我:“你忍耐一下吧,高公公說不定直接帶了太醫來呢。”
“不——不頂用的——我——之前用藥過度,犯了藥癮,如今,我腹痛難忍——也——許,是藥三分毒,我——好難受,我要上茅房——你若是不讓我去,我就、拉這兒了啊,到時候——被人撞見,說你非禮——我……”
“哎——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那衙役拿出鑰匙,開啟牢房大門,伸手撫我:
“忍著點,走吧。”
進了茅房,衙役在門外說:
“你快一點上啊,上完了出來,高公公來不來還不一定呢。這地方啊,晦氣。”
“知道啦。”
一進茅房,我就把事先準備好的另一種東西拿了出來,這東西還是福姬給我的,福姬已經死了,這被她藏在褲襠裡的“姨媽”,關鍵時刻還派上用場了。
陳豫這傢伙多有遠見,知道我早晚會需要它們。
出了茅房,我兩腿根子發軟,我在想陳豫不會改變主意吧,他若是弄假成真那我可是真的完了。我這是在拿生命做誘餌啊。
完了完了,我為何看見面前的衙役在對我露出邪魅的笑容,這笑容不懷好意,拍戲時如果有人對你露出這樣的笑容,那百分百意味著你要領盒飯了。
就在我行將就木,四肢無力之時,高無恙出現在我面前,我的眼前顯現大片大片的色彩,空曠悠遠,綿延整個眼界,沒有邊際。
“她怎麼了。”
“高公公,庶人安顏容若,大約是又犯藥癮了,奴才本不願擾到旁人清閒,但又怕她病死在這裡,汙了皇上聖明。畢竟也是這宮裡的女人,傳出去不好看吶。”
“這話說的還算個明白人兒,李太醫,給她瞧瞧吧。”
“是。”
“安顏容若對皇上大不敬,被廢了頭銜關在這裡也是理所應當,但她好歹也是侍奉過皇上的,且唯一的皇子也出自她所生,若是日後皇上顧念起她的好,或者動了別的心思,也未可知。所以,切莫對她掉以輕心,一定要盡心盡力看顧好她。知道麼。”
“奴才明白。”
“李太醫,安顏容若現在如何。”
“奇怪,我方才把了她的脈,十分奇怪,之前生病時染上藥癮,但這不是她身體虛弱的主因,她的脈象時強時弱,像是先前舊疾又一次發作。似乎又沒什麼不妥。”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需要查一下她的飲食。自昨晚被關至今,她有吃過什麼東西麼。”
“沒有。昨晚的晚膳一口未動,今早更是並未吃任何東西。”
“那飲用水來自哪裡。”
“那水,所有人喝得一樣,便是我們看守的衙役,與他們也並無不同。”
“未曾吃過東西,飲用水與大家喝的都一樣,那就奇怪了。”
李太醫的聲音漸漸嚴肅:“高公公,借一步說話。”
我在一旁嗤笑連連,這都看不出來,果然這宮裡的太醫正如陳豫所言,除了董叕,盡是草包!
片刻之後,高無恙大聲對眾人說:
“方才李太醫所言,安顏容若是中了毒,而並非犯了藥癮,為求保險起見,立刻將安顏容若隔開來醫治,並徹查典獄司所有與之接觸之人,包括獄官、衙役、犯人等,一個不能少,全部驗明正身。”
眾人皆驚慌。
高無恙對我使了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完美。
高無恙走後,我享受著貴賓級的待遇,想著高無恙一定會回去稟明陳豫,我不顧身體安危以身犯險,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希望老天有眼,讓我善有善報。
“傳皇上旨意,安顏容若妖言惑眾,媚害六宮,罪無可恕,念其與朕舊情,又病情危重,特赦皇恩,令其出典獄司,回瑤華宮休養,待好轉之後再發落。庶人安顏容若,還不快謝恩。”
“皇上——皇恩浩蕩……庶人安顏氏……以,待罪之身,謝皇上——恩典。”
這一句話說完,我差點沒背過氣去,全身無力虛脫,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唉,別人是在玩手段,我是在玩命啊。
不過還好,終於憑藉一己之力,出了這鬼地方。
去瑤華宮的一路,高無恙在側,我不斷地問他:
“怎麼樣,本宮沒露出破綻吧,訊息散出去了麼?”
“如若還不行,我豁上去自毀清譽,把貞操什麼的全體奉上,老子別的不會,散播流言蜚語那可是一流的。”
沒想高無恙十分不屑:“你現在都自顧不暇了,還老想著以身犯險,這次是你僥倖,下一次你估計連小命能否保住都很難說,就不要在這裡自吹自擂了啊。這種事情,還是得看我的,你也不想想我之前是幹什麼的。”
高無恙這番話倒是提醒我了,這傢伙可是個無良記者,胡說八道暗渡陳倉造謠生事流言飛文可是他的長項,說到這裡,我不得不問一句:
“之前那些誹謗我暴力前女友,吸食毒物,還有那什麼一百萬分手封口費之事是你誣陷老子的吧。”
“娘娘在說什麼,這樣前世今生攪合不清,哪兒的事兒,就先解決哪兒的事兒唄。日後的留待日後解決,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呢,杞人憂天何至於!”
高無恙說罷,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迷惑在他的神情裡,這裡的人個個都不簡單。可是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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