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名。”

  “鬼如來。”

  “苦海渡魔，只求地獄空蕩蕩……”漆黑森然的碩大骨架幽幽開口，聽著像那麼一回事，卻沒有半個佛家雙手合十的手勢。

  還絕壁是一個恐怖的鬼和尚。

  “陰仙級！”

  “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級？”

  我看不出對方的實力，只是能清晰感覺，我與他的實力差距，如橫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而且骷髏骨架雖然沒有皮肉，卻真真切切的發出了蒼老低沉的聲音，這令我頗為費解。

  “鬼如來，我不是魔，不需要你渡，我可以走了吧？”我開口道。

  與這種鬼和尚爭鬥，感覺告訴我，勞資會死。

  而且會死的很慘。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鬼如來發聲，陰森森的骨架內，在他胸膛位置，有一團黑火在跳動，那似乎是一顆黑色的心臟？

  或許是沒有死透，才能開口發聲吧！

  “好，那我回頭，拜拜了。”我很識趣轉身就走。

  這個是極度危險的鬼和尚，現階段的我，暫時惹不起。

  “阿彌陀佛。”

  “若眾生心，憶佛唸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

  “施主，你心中有魔，貧僧幫你渡。”

  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威壓在籠罩，在擴散，感覺這片猩紅血海的每一寸區域，每一縷空間，都被鬼和尚的惡念所佔據。

  孃的。

  說得那麼冠冕堂皇，明顯是不想讓我離開的節奏。

  什麼渡魔。

  你丫就是想殺人。

  我沒有繼續裝慫，“鬼如來，你再咄咄逼人，別怪我攪滅你這血海。”

  鬼如來籠罩在漆黑的雲霧內，看著平詳，實則帶著一種邪異，感覺這是一個邪念勾勒成的陰間和尚，“施主，你心魔太大，普通佛音已無法淨化，我以大悲咒行法，驅散你心中魔念，幫你到達樂土彼岸，阿彌陀佛……”

  我X！

  你個老東西的，你從頭到尾喊“阿彌陀佛”時，那裡有半點出家人的姿態？

  壓根都沒有雙手合十過，你是個假和尚吧？

  “大悲大佛，地獄皆空。”

  鬼如來出手，橫空一掌，剎那間，半片血海都因他的氣勢而陡然翻騰起來，一重重駭浪在他身後席捲，而鬼如來的頭頂上，也出現一個“惡佛異象”，那是一尊面孔猙獰，凶神惡煞的佛目。

  我沒有絲毫猶豫，生死之冊一翻，裡邊封著的一具龐大屍體——掉了出來。

  慘黃色的屍體。

  形如古代的陸地凶怪。

  屍體渾身流淌著溼漉漉的黃水，似乎受到攻擊，本能的再次睜開眼，依舊是象徵著不詳的腐黃眼球，緊接著，兩道枯黃閃電飛出，直衝遠處那尊異象“惡佛”！

  “啊啊……”

  慘絕聲響起，異象“惡佛”被噼裂，居然像活物般哀嚎起來。

  異象崩毀。

  鬼如來也全身大震，身上的黑霧都暗淡不少，“果然是魔，苦海之中，讓你化為飛灰，遁為空，自此無法再禍害塵世。”

  邪異的鬼和尚，永遠是那副莊嚴肅穆的神態。

  這要不是在一片骨骸漂浮的血海，還真容易被他洗腦。

  “神明屍體？”

  “我艹……”鬼如來如三尸神暴跳起來，嚇得轉身倉皇跑路，哪裡還有半點大佛的姿態，骷髏小腿蹬得飛快。

  龐大的慘黃色屍體，已經在無限腐爛的邊緣。

  此時。

  不受我的控制，徑直墜入翻滾的血海中，然後，就是一聲恐怖絕倫的巨響，整片血海，好像有一顆天外隕石砸了進來。

  浩浩蕩蕩的血腥死氣，瘋狂朝天上擴散。

  我也嚇得一激靈，正在不知所措時，忽然往後跌上一塊冰冷甲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艘簡陋小船，船尾——有個長髮飄飄的女人。

  女人面孔麻木，沒有半點活氣，看著根本不像一個活人。

  她的船隻，彷彿一直穿梭在陰間。

  不渡活人，只載陰靈。

  她怎麼來了？

  她不是在外邊那條假的黃泉河裡擺渡嗎？

  難道？

  假的黃泉河，盡頭就是這片血海？

  “嘩啦啦……”

  “唿唿唿……”

  神明屍體砸入水底，引起莫大的抖動，一重重駭浪泛起十幾米高，這一刻，我對於“神明屍體”有了重新認識。

  我和女人所在的小船，左右搖晃，隨時要傾倒覆滅。

  可是，對於這個情況，女人一點也不慌。

  我伸長脖子，雙眼一片幽冥光閃爍，想要看清水底下的情況。

  可惜一切都渾濁混亂，無法看清。

  只是隱約見到，那具神明屍體好像“活”過來，在水底下斜著浮動，不斷碾壓像鬼如來，鬼如來已經鑽到最深處的水底，在那幽幽底部，橫跨這數不清的龐大骨骸。

  橫倒豎起的骨骸中央，似乎有一張人皮。

  “鬼如來生前的人皮？”

  在我驚異不定時，海底之下，爆發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

  赤色海水，簡直要翻上高空。

  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有兩頭史前鬼獸，正在惡鬥廝殺。

  “轟……”

  出乎意料，無數氣泡冒湧的區域，神明屍體居然被打出了水面。

  腐爛的慘黃色屍體，腹部位置，出現一個觸目驚心的掌印凹陷。

  鬼如來牛逼啊！

  連神明都能重創。

  慘黃色屍體一起一沉，沒多久，鬼如來被掃出水面。

  他傷得更重，全身骨架支離破碎，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骨體。

  可是鬼如來拼命了，再次俯衝水底。

  他在誓死捍衛那張“人皮”！

  我有些看不懂，既然鬼如來現在是“骨體”形態，為什麼不融合呢？

  不曾想，有人給我解釋。

  “人皮，不是鬼如來的生前物，是他人的。”船尾女人開口。

  “誰的？”我本能問。

  “鬼如來的師傅。”女人簡單回答，言語間，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唿！”我忍不住倒吸冷氣，鬼如來的師傅？豈不是有著天大的來頭？

  “鬼如來殺死了他師傅，吞噬了血肉、精氣、骨體……徒留一張人皮，他在血海祭煉無數歲月，卻始終無法磨滅他師父的怨念。”女人忽然頓了頓，因為遠處水面，神明屍體再次被鬼如來轟出水面，“鬼如來並不是此地的主人，他與人交易，需留守千百栽，在此期間，不得離去。”

  “跟誰交易？”我立刻問道。

  “禁忌中的神明。”女人回答。

  血海的主人，另有他者，這點我依舊想到，因為鬼如來第一次衝出海面時，他的身上，掛著一隻只森然鬼爪，像是要永遠將他拽入海底，永世不得出世。

  “禁忌中的神明，很厲害嗎？”我問了個傻問題。

  不過。

  女人還是回答了，“一縷怨念沖天而降，就能讓血海土崩瓦解。”

  我，“禁忌中的神明在哪？”

  女人搖頭，“或許……陰間盡頭。”

  我，“你又是誰？”

  女人，“楚楚。”

  楚楚？聽名字，應該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溫柔女孩啊！

  可你這一副麻木不仁的渾噩表情，明顯不符啊！

  我又道，“你為什麼救我？”

  女人楚楚望著遠方，渾身一動不動，“遵從主號令。”

  我道，“吳輪迴是你的主人？”

  女人再次搖頭，“黃泉河——主人。”

  我，“他叫什麼？”

  女人，“名為黃泉。”

  我立刻警醒，因為這個名字很熟悉，黃泉酒店的第一任老闆啊！

  那位異常神秘的少年老闆。

  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

  我道，“謝他好意，他日有空，我一定登門拜訪。”

  女人，“主人有令，你體內的屍爐，是否要徹底清除？”

  這次輪到我搖頭，“不需要了。”

  體內的屍爐。

  現在有大作用啊！我需要“屍爐”煉製野鬼丹，煉製出陰間的財富。

  女人，“告辭。”

  真是說走就走，沒辦法，我只能跳下小船，重新站在一塊沉沉浮浮的海怪頭顱上。

  “轟隆隆……”

  鬼如來第四次被掃出水面，這次他傷勢最重，下半身完全碎裂，不過他的手上，也從“神明屍體”之上，強行拽下半截爪子。

  衝入水底下，鬼如來朝我這邊望了一眼，眼神惡毒，“癟犢子！”

  我，“……”

  不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你咱罵上人了？

  一個鬼和尚，一具神明屍體，足足惡鬥了九次。

  第九次，神明屍體險勝，強行叼著海底下的“人皮”衝出來，沒有消失，而是徑直鑽入我手上的生死之冊。

  只剩下半顆腦袋的鬼如來依舊追來。

  “癟犢子，將我師父的皮囊交出。”哪怕是半顆腦袋，一怒之下，依舊是風雲變色。

  “阿彌陀佛，你丫再狂，信不信我一次給你丟出來兩具神明屍體。”

  此話一出，鬼如來嘴角抽搐，的確不敢妄動了。

  生死之冊。

  異常神秘，連他都看不清，不清楚當中是否藏著兩具神明屍體。

  我又道，“鬼如來，送我離開血海。”

  一陣唿號的陰風中，鬼如來的骨架恢復，甚至生出了皮肉。

  隨後，一個滿臉凶煞的和尚形象出現。

  這哪是“正經”和尚，分明就是一個魔。

  他手臂一揮，血海之中，出現一條骨骸鋪成的道路。

  我自然快速離開，這種邪異的鬼地方，我一秒鐘也不想多待。

  “我跟你走。”鬼如來突然開口。

  “等等，你不是被限制在血海了嗎？”我萬分戒備道。

  “交易而已，何況血海的主人，說不定早化成灰了。”鬼如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黑牙，扭曲的臉龐顯得更加邪異。

  禁忌中的神明，會化成灰？

  你騙鬼呢？

  “鬼如來，我保證，五年之內，一定將皮囊送回與你。”我開口道。

  “沒事，我也想出去走走了。”鬼如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你想離開血海透透風，但別跟著我啊！

  我只覺得一陣頭大，本想再次喚出那具神明屍體，可沒有一點動靜。

  神明屍體。

  搶了鬼如來師父的皮囊，該不會在生吃活咬吃上了吧？

  那鬼如來還不找我拼命？

  沒辦法，我只能道，“鬼如來，勸你別輕易對我動手，我可是新一任陰間執法者。”

  鬼如來卻輕描淡寫道，“明白，楚未央已經託付於你。”

  我有些狐假虎威道，“執法陰牌上，有他一縷意念，隨時都能出現……”

  鬼如來打斷，“我不會殺你的。”

  我，“那你跟著我？”

  鬼如來一臉認真，“阿彌陀佛，施主，你無須多想，貧僧真想出去透透氣，別無他想。”

  靠！

  我無語了，開始大步朝著黃泉主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