縈繞在無盡霧氣內，影子閃滅不定的石黑子，聲音更怪，“石瀾，我是為你好。”

  石瀾臉色有幾分陰沉道，“為我好，那當年你為什麼差些將我殺死？殺死我，是為我好嗎？我的親大哥好大哥啊！”

  石黑子幽幽開口，“好大哥？當年你將我開膛破肚，將我丟入野鬼坑時，似乎沒有將我當做你的大哥啊？”

  開膛破肚？

  野鬼坑？

  石黑子當年被“大坑”了？所有人抬頭，等著石瀾給答案。

  石瀾不動聲色，周圍仙樂齊鳴，鑼鼓喧天，無數異象在他附近環繞，襯托成一尊高不可攀的神明姿態，“大哥，當年為了爭奪氣運，你對我的手段，又有幾樣光彩？”

  石黑子開口，“最起碼，我從未負你！”

  石瀾立刻針鋒相對道，“但你負了整個石家，害了我們整個大族，要不是你去招惹那位老牌神明，引發禍患，我們家族何至於大亂，無數強者死去，此事你該如何解釋？”

  “嘩嘩譁！”

  眾人無比譁然，原來當年盛極一時的石家，是因為石黑子的舉動，招來了滅頂之災。

  外人震驚，而小建築群的石家後代的那兩百好人，則是憤怒，一個個面露怒色，眸噴怒火，對著石黑子開始咒罵起來；

  “石黑子，你畜生不如，為了一點私慾，竟險些害我們石家滅種。”

  “祖籍記載沒錯，石黑子才是禍亂的根源。”

  “要不是他，我們石家，極有極有可能在這黃泉主路上，統治一個時代。”

  “可悲可嘆啊！一個石家的黑子，引發不詳。”

  “石黑子，你該自裁謝罪，當年我們出了一位神明，卻沒有統治時代，都是你的禍啊！你還有何顏面回來？你應該死在黃泉岔路口。”

  ……

  石黑子成了千夫所指的誅伐物件，兩百多號人，一個個義憤填膺，咒罵不止，很多話都說得很難聽，尤其是那些對歷史耿耿於懷的老輩，老臉漲紅，唾液橫飛。

  面對如此陣仗，還是同族人的喝斥暴怒，石黑子沒有任何表示。

  他很冷靜，很沉得住氣，要是換做其他人，早就夾起尾巴逃之夭夭了，哪還有臉面留在這，成為別人眼裡的笑話。

  石瀾頗為得意，周身金光越發璀璨了，神眸流轉異光。

  等大家都罵累了，喊累了，口乾舌燥了。

  石黑子才緩緩開口，“你們都錯了，錯的離譜，當年世家的確有一股氣運，能支撐一個人成就神明位，但是黃泉主路上，以及各個區域的強者，也都看上了這個神明位，尤其是黃泉岔路口上幾個大人物，早就蠢蠢欲動，想從我石家奪取那股龐大氣運。”

  “老牌神明，就是其中野心貪婪者，他早就制定一個計劃，要將石家人全部滅殺。”

  “我為什麼找他麻煩，就是想敲山震虎，讓他放棄神明位的爭奪。”

  ……

  對於石黑子的解釋，石家兩百多號人並不買帳。

  石瀾神明立身高處，則開口道，“大哥，你這話就沒意思了，陳年舊帳，死無對證，你說得再多，又有誰會相信你呢？”

  石黑子，“當年我拖著殘軀，負傷而歸，就是與三個老牌神明大戰一場，沒有我將它們重創，你以為，現在還會有石家人存在嗎？”

  以一敵三？

  還是三個老牌神明。

  很難相信，根本也無人相信，畢竟當年的石黑子，只是一個半步神明，哪怕他燒乾體內的本源與鮮血，恐怕也無法對三個老牌神明造成任何威脅。

  議論再次紛起，石家的後代人，沒有一個相信石黑子。

  他們的印象裡，石黑子就是一個冥頑不靈的劣徒，是一個讓石家江河日下的罪魁禍首。

  “石瀾，事到如今，你還沒有想明白，當年我附上歸來，為何傷得那麼重。”石黑子搖頭嘆息說話，言語間，更顯落寞。

  “大哥，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石瀾反駁。

  “一直以來，你石瀾是不世天才，是家族的瑰寶，是石家重點培養的未來神明人物，登臨神明位前，如溫室裡的花朵，極少離開家族，豈能知道外界的波瀾壯闊。”石黑子的話重了幾分，像是質問，“我為何對付不了三個老牌神明？誰說不可能？我曾在西邊銅山，進入一座大墓，得到過一張神明符籙，符籙一開，可鎖固時空；還在陰河水底，找到過一顆陰陽珠，珠子光輝綻放，有人間的陽氣擴散，神明都難以阻擋；我還進入過殘破的輪迴路，在那裡得到過一瓦罐的不詳物質……”

  石黑子在訴說自己的經歷，每一樣都足夠嚇人。

  尤其是半步神明的他，就敢闖殘破的輪迴路，這份膽識，誰能比？

  我曾走過輪迴路，那裡腐朽荒廢，充斥各種不詳，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比人間煉獄還要森然，可我當時是不得已為之。

  石黑子為了尋找抗衡神明的手段，才強闖殘破輪迴路，去收集不詳物質。

  不詳物質，無比致命，稍不注意就會玩火自焚，石黑子當年定然是豁出性命，也要拯救整個石家，到頭來呢？不被理解，一直找到誤解，最後還被當成家族的罪魁。

  這些年來，不知道石黑子的心，該有多寒。

  “石瀾，回頭是岸，你忘記當年，你是如何跌落那個泥沼的嗎？”石黑子問話，他的影子看著暗淡，可氣勢，卻穩穩壓著天上的石瀾。

  石瀾已位列神明位，石黑子呢？相信他只高不低。

  石黑子是個冒險的賭徒，誰知道無數歲月來，他得到了多少機緣。

  敢在石瀾這尊神明出世之時，前來清算，他定然有天大的資本，當下石黑子又道，“你陷得太深了，看一看，當年你追隨的那些野心勃勃的老牌神明，他們都去哪了？你跟著他們，越陷越深，若不回頭，一定有死無生。”

  “哈哈哈！”

  石瀾狂笑，隨即冷森森鄙夷道，“我的親大哥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當中咒我，我的路，今日開始，誰能擋？誰又敢擋？”

  重新歸來，石瀾更強大了，也更自信！

  石黑子立身建築高處，一股黑氣迸發，露出真容，顯得更加偉岸高大，尤其是那對濃眉，鋒利如刀，絲毫沒有“下黑手”的猥瑣卑鄙神色，“石瀾，當年你沒死，是我暗中幫手，給了你一線生機，事到如今，還不覺醒？”

  “你對得起清清嗎？”

  “你對得起死去的她嗎？你曾親眼看著她的屍體，心不疼嗎？”

  石黑子在吶喊，當喊出“清清”的名字，他情緒第一齣現波動，巨大的波動，彷彿一頭癲狂的野獸，歇斯底里。

  他的眼裡，居然有淚水滑落。

  清清是誰？

  一個女子？石瀾曾經的愛人？

  石瀾此刻也變了，滿臉青筋暴漲，捏緊雙拳，朝著大地轟擊，神明之力，足可打穿天地，泥沼附近兩座山，直接爆碎，亂石穿空，漫天塵土被拋向高空，還沒墜落，就在空中一寸寸爆碎，化為灰燼。

  所有人倉皇逃跑，遠離那片恐怖地帶，一場大戰似乎要開啟？

  “那是什麼？”有人大喊。

  被石瀾打穿的兩座山，那裡出現兩個地窟，有詭異光芒在交織，怎麼說呢？好像是無數人體血管在浮現，無比粗大的血管，淌著血的色澤，觸目驚心往外擴散。

  “一個……眼球？”我也被徹底震驚，瞠目結舌。

  一個巨大的眼球，懸浮在空中，能有房屋那般的大小，透發著邪異的光芒，在裡面竟然有岩漿與死水在滾動，而後又有狂風與雷電在肆虐。都是些異常可怕的畫面，在飛快地流轉著。

  那絕非是幻覺，因為我親眼看到了無盡的陰河死水，從河流中倒捲回了這相對來說非常渺小的眼球中！

  這是怎麼回事？！

  可以感覺到這枚巨大的眼球，浩蕩著一股可怕的毀滅氣息！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可怕，即便我身為半步神明的高手，也都有一股不寒而慄之感。

  這是什麼？

  究竟是誰的眼睛？！

  惡魔之眼嗎？

  這隻巨大地眼球。沒有任何靈識附著，但是卻有一股本能，似乎想要毀滅一切，在他的瞳孔中不斷閃現出各種可怕的災難場景！

  “哈哈哈！”

  “大哥，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的籌謀，這就是我的仰仗，誰說我是溫室裡的花朵？誰說我將命賣給了老牌神明。”

  “知道這是誰的眼球嗎？”

  “這是地獄之眼，那位禁忌神明——地獄——的眼球！”

  “歸我了！”

  石瀾如瘋子一般在空中獰笑，這一刻的他，給人一種弒殺如魔的狀態，那顆房屋般巨大的眼球浮起，懸在他的頭頂，無窮無盡的可怕毀滅氣息，正在眼球內醞釀。

  “地獄之眼？真是可笑啊！清清能死而復生嗎？”石黑子暴喝質問。

  “雖說不可以，哪怕我將地獄門戶掀開，將輪迴路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找回清清。”石瀾臉龐扭曲，如殺戮前的野獸，滿身戾氣，毫無原先高高在上的神明尊貴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