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很美，美得不可方物，天姿勝仙，是千山冰湖才能氤氳出的靈秀出塵；一身我見猶憐卻又異常冰冷的優雅氣質，任誰看了都要瞠目怎舌。

  所以我躲在休息室門外，看傻看痴了。

  修長雪白的大腿。

  挺翹的雙峰。

  潔白的身姿是月光中那般耀眼的存在。

  “唿唿……”

  一股冷風自門縫飄出，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再抬頭，就看到一張清冷的面孔，從休息室往外死死凝視，“殷老闆——偷窺——你無恥！”

  我撓撓頭，尷尬笑起來，“沒有的事，我就是過來問一句，天亮了，早餐你吃啥？”

  宋伊柳眉一皺，眸橫秋水，如深夜最嬌豔的百合，“我不是人——不吃早餐！”

  我賠笑道，“這樣啊！你看看，我這給忘記了，拜拜！”

  “站住！”

  宋伊拉開門，又是一股夾雜著土腥味的陰冷氣息飄出，“殷老闆，希望你沒有色心賊膽，否則的話，哪怕是死，我也不會如你所願。”

  我揉揉額頭，連忙解釋道，“宋伊，你真誤會了，我真沒有要偷看你，誤會誤會，你看天真要亮了，所以我過來問問你吃啥，僅此而已。”

  宋伊一對美目閃爍白芒，“你臉紅什麼？”

  我撒謊辯解回答，“趴在前臺睡覺導致的，還有，宋伊，你一點也不美！”

  宋伊輕哼，明顯不相信我的鬼話，“我不吃你的早餐，我需要其他東西果腹！”

  我道，“需要什麼？你列個清單。”

  宋伊反問，“你真不懂？”

  靠！

  勞資不是撈陰門出身，又沒學過什麼茅山術，麻衣術，龍虎山術之類的，從小也沒有接觸牛鬼蛇神的陰魅魍魎，怎麼知道你吃什麼！

  “果然，你是出自秦嶺地界的小角色！”

  又被宋伊鄙視一回，“連鬼吃什麼，你都一問三不知，如何闖蕩陰間？有道行的鬼吃香灰，道行不太深的吃蠟燭或者酥油點燃後的冥火。”

  “知道啥是冥火嗎？就是蠟燭芯的最下方處，你點燃蠟燭後就能看到，火光的下方有藍色的冥火，那個就是鬼要吸食的，還有就是小鬼吸食泥土，人死後一般都是吃香和蠟燭，小貓小狗死後吃泥巴，鬼聞一聞就飽了，人吃一吃就飽了，神聞一聞就飽了，佛想一想就飽了……”

  聽完後，我很想喊一句；做鬼，你是專業的！

  “宋伊，不對吧？我聽說鬼是吃香火的，怎麼到你這成吃香灰的了？”我想起之前上網查的一些東西，繼續道，“古籍有載，意生身亦食香味以滋養其身，因為存在意識，所以也需要飲食。”

  “子孫祭祖時焚香，大概是這個意思。”

  “起乩、拜神皆焚香，都能讓鬼神觸氣而飽，香為其飲食。父母亡故後焚香祭祀，不吃子嗣的供飯，而是食用供品和香燭氣味。焚香也有等級區分，沒有福氣福報的陰魂吃惡香，即便香火再好，也無福消受……”

  宋伊那清冷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我，“愚蠢！”

  我沒有繼續跟她強，畢竟人家才是陰魂，人家吃啥就是啥。

  解決了宋伊的“吃飯”問題，我也離開酒店吃了個早飯。

  走出小店，門外的樹蔭底下，最陰暗的地方，居然站著一個慘白色的女人。

  “宋伊？你怎麼跑出來？”我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馬上出來了。

  陽光所照之處，陰魅皆亡！

  宋伊雙眼彷彿滴著血，冷森森開口，“今天，是陰雨天。”

  我道，“你想幹嘛？”

  宋伊望向遠處，“陪我走一走老街，我想買一些東西！”

  我本能道，“你有錢嗎？”

  又突然想起來，鬼魂買貨，也不需要真的錢幣啊！

  “好吧！我們一起走！”我朝樹蔭下走去，手臂卻突然被一個人拉住，是身材臃腫的老闆娘，半老徐娘，她陰晴不定看著我，又望了望店前的樹下，“小夥子，你沒事吧？”

  老闆娘看不到宋伊，看我一個人在門口自言自語呢！可能認為我撞邪了。

  我道，“沒事。”

  老闆娘又道，“小夥子，這個平安符你拿好，沒事早點回家，記得一到家門，立刻給祖先上香祭拜，祈禱祖先保佑。”

  樹下的宋伊，小嘴嘟嘟，對於老闆娘的話很不滿意。

  說了幾句，我才朝宋伊走去，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狂風大作，烏雲密佈，天地一下幽暗下來，看到我伸出手，朝樹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還沒回店裡的老闆娘，嘴角一陣抽搐，就連瞳孔也急劇收縮，她想要喊出聲，可張大嘴巴，什麼聲音也沒有，更是嚇得她驚魂失魄，渾身哆嗦。

  我無語道，“宋伊，人家是好心人，沒必要捉弄。”

  宋伊強嘴，“我也是個好心鬼。”

  天氣不好，沒多久下雨了，伴隨著很勐烈的大風，老街的店鋪，不少已經收攤關門歇業，畢竟這種時候，大街上人都沒幾個。

  唯一開門的，是那些賣特殊物品的商店。

  比如一家沒有廣告牌的小超市，大概就半個門面吧！異常幽暗，裡邊除了一些零食，大部分都擺放著香燭紙錢。

  這不是給活人賣貨的超市。

  收銀員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叔，趴在收銀臺，唿唿睡大覺。

  能在這種糟糕天氣，依舊如死豬般睡著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和宋伊走進去，鬍子大叔抬頭，那是一張麻木不仁有些瘮人的中年臉龐，不修邊幅，頭髮邋遢，卻是往我身側看了看，也不說話。

  鬼超市？

  我莫名其妙時，宋伊已經走進小超市開始購物，她買的都是些女孩子用的東西，不過貨物種類少，可選的範圍少。

  我沒有進店，望著超市老闆背後的房門，“老闆，你這裡不平靜啊！”

  超市老闆再次抬頭，沒有一點表情的臉，聲音也僵硬機械，“你……膽子很大……不怕惹了兇禍……白白喪命？”

  我道，“她是我屬下。”

  超市老闆皺著眉宇，重新打量了我，“年紀輕輕……不錯！”

  我道，“裡邊那位是誰？”

  收銀臺後有一扇小門，應該是個居住的房間，有風拂過時，門縫處，依稀有一些古怪味道飄出，死人的氣味。

  超市老闆依舊坐著，象徵性回道，“年輕人……在我這……少打聽！”

  “咯吱！”

  我還沒出身，收銀臺後的小門被人拉開，一隻枯瘦幽黑的手，沒有半點皮肉，緊接著，一顆皮包骨頭的腦袋探出。

  邋遢的長髮，凹陷的眼窩，乾癟的嘴角，破爛的衣衫，這是一個完全不像活人的人。

  甚至比干屍還要顯得恐怖。

  對方嘿嘿冷笑，毒蛇般的陰鷙冷眸射來，一瞬間，我渾身汗毛豎起，後背上，好像被什麼可怕毒霧盯上的危險感。

  這是個不正常的邋遢老道。

  “美人啊！”邋遢老道的目光轉移，望著在選購貨品的宋伊，這老傢伙舔舐長舌，老眼冒光，“不錯，不錯，今天有生意了。”

  人，有時比鬼還要可怕，還要狠毒。

  從這邋遢老道身上體現地一覽無遺，哪怕是陰魅、戾魂、惡鬼……碰到這麼一個滿身邪氣的老傢伙，怕都要退避三尺。

  小超市老闆不滿道，“邋遢老道，你可別在我這壞規矩。”

  瘦骨嶙峋的老道不回話，一身死氣流離，銳利的冷眸仍在死死盯著宋伊。

  宋伊蹙眉，不過沒有說什麼！

  我則開口道，“老頭，不想死的話，收起你那猥瑣的表情。”

  邋遢老道陰沉著臉，橫眉怒視，“你是誰？”

  我風輕雲淡道，“她的老大！”

  邋遢老道鼻孔噴氣，質疑開口，“胡說八道，你小子毛都沒長齊吧？就敢老道面前裝蒜，少在這摻和，否則有你好看。”

  說完話，他單腳跺地，一陣劇烈死氣湧出，從地面掃來。

  我輕輕一個彈指，掃來的死氣回捲，震得邋遢老道倒退兩步。

  “嘿嘿，有意思，活人死人，我要一起收！”邋遢老道癲狂入魔喊著，瞳孔裡邊，戾氣越來越盛，形同兇鬼。

  小超市老闆再次不滿，“邋遢老道，你真要壞規矩？”

  邋遢老道卻是滿不在乎，同時一步一步朝外走去，“他們兩個，總不能在你店裡待一輩子吧？一旦出來，都要——死！”

  外邊飄著雨，只是駭然的是，雨水落到距離邋遢老道頭頂一米的位置，自動往兩側飄散，沒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我這才注意到，邋遢老道的腰間，有一塊骨板，稜形狀，邊緣有一排排鋒利倒刺，而且他揹負的布袋裡，能看到一些符。

  猩紅色的符，代表著死符，可壓兇物。

  小超市老闆面露難色，“年輕人，這事，我可管不了！”

  我道，“你怎會收留他？”

  小超市老闆回道，“他與我師傅曾經有交情，不得不收留。”

  我道，“不礙事，小事一樁。”

  沒多久，宋伊選好東西，在桌上留了一摞錢，我們並排走出去。

  “美人，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跟我吧！”邋遢老道急不可耐喊著，“我邋遢老道不是一般人，身上掌萬法，只要你跟著我，保證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怕日後成就女鬼王之位，也不是難事……”

  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色鬼。

  什麼掌萬法，什麼要風得風，你丫就是饞人家身子，你下賤，你無恥。

  宋伊冷冷看著前方，“殷老闆，你不打算說點什麼？”

  “他？”

  “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區區那點野鬼級的實力，在我面前，算個屁！”邋遢老道搶話，繼續對我一陣無情鄙視加咒罵，“渾小子，識相點趕緊滾，不然我將你抽筋剝皮，放在油鍋裡炸，再煉成小鬼，讓你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