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麼說後，老馬並沒有表現出震驚，他出乎意料的平靜。

  老馬神情釋然道：“不愧是蔣婆的得意門生，剛上班便發現了這個。”

  我和蔣婆婆對視一眼，都感到難以置信，堂堂上市公司的掌門人老馬，竟容忍一個骨灰盒藏在公司，這事若傳出去造成的轟動定然不小啊。

  “老馬，你是說你知道公司有骨灰盒？我沒聽錯吧。”我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老馬點點頭，“你們沒有聽錯，我不僅知道，還知道它怎麼來的。”

  我忙問：“怎麼來的？”

  老馬吸了口氣，道：“本以事情過了五年算是塵封了，除了我跟陳姐外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沒想到啊，今兒讓小王給揭開了，也許是命中註定吧，蔣婆是高人，小王又勇敢無畏，或許能幫忙夠了卻此事。”

  “你快說，講清楚。”蔣婆婆催促道，似乎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老馬回憶起來，眼神裡可以看出幾分悔意，他說：“事情還得從五年前說起……”

  “其實吧，五年前我競標下公司這棟樓是冒了極大兇險，這是一棟兇樓！每年都會死人，被人下了詛咒，當時很多人都勸我不要競標，但我不聽，也不信多少邪乎，畢竟能省下一大筆錢，這樣公司運作起來也順利，可是兇樓就是兇樓，我無論做任何專案都不成，虧了很多，投資方也撤資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給我，不過破產之後，我又拿房屋抵押貸款，轉行搞電商，之所以敢這麼做，賭上身家性命，是得到了一個高人幫忙，得以將大樓的晦氣壓制。”

  蔣婆婆道：“所以，凡事都講究因果，你因此在商場一展宏圖，順風順水，卻也埋下了一個禍端。”

  “是啊。”老馬點點頭，“高人給我請仙幫忙，我心裡明白，其實是請的鬼仙，我若不是沒有退路，也不會鋌而走險這麼做，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十有八九和那骨灰盒有關，他口中的鬼仙，應該是養在骨灰盒裡，陳姐是他請來照看的。

  老馬說：“陳姐辦事得力，嘴也緊，我讓她協同高人去找鬼仙，說來也巧，第二天就找到了鬼仙，連高人都誇陳姐辦事得力，後來我就提她當保潔部副主管，這個位置上一干就是五年，我曾要她做主管，可惜她不肯。隨後公司蒸蒸日上，我翻了身，有了今天的位置，從這個方面想想，當初的決定倒也值得。可惜，我付出的代價是這輩子註定要膝下無子，老婆每次懷孕，沒幾月嬰兒都胎死腹中。”

  蔣婆婆說：“哦，難怪你多次找到我求子，當初怎麼不說這事？”

  “怎麼好說出口。”老馬搖搖頭，“我當初願望很小，只求公司能運轉下去，每月利潤有十萬就滿足了，到時候就請走鬼仙，唉，我沒能經得住誘惑，一發不可收，公司單月利潤百萬到千萬，再到如今上市，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再也不想請走鬼仙了。”

  蔣婆婆嘆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煳塗！老實說，公司前前後後死過人沒？”

  老馬想了想，說：“沒有吧。”

  “沒有吧？什麼叫沒有吧。”我頓時怒了，一拍桌子道：“看來你是老煳塗了，還是你根本不關心職工死活？我調查了一下，你的聚寶公司單辭職之後死於車禍的就有九人，這都還沒算上病死的。”

  “什麼！”老馬驚訝道：“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都沒人對我提過？”

  我看著他，說：“都不是你公司的職工了，誰沒事對你提這些？再說，這些人的死根本看不出蹊蹺，但我們現在嚴重懷疑，這事與你請來的鬼仙有關！不是嚇你，要是失控下去，丟命的就是你了！”

  蔣婆婆搖頭說：“老馬啊，我和你相識了幾十年，從小還在一個院壩玩泥巴，沒想到你會這麼煳塗，利益燻心變成這副模樣，就算你再多修路，多慈善，也不能洗清你的惡行呀。”

  蔣婆婆站在發小的位置上罵他。

  老馬失落無比，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些我豈不知道，我也想過辦法送走鬼仙，可惜都失敗了。起初我在保潔部設了地方供奉鬼仙，每日上香，燒紙，讓陳姐置辦酒肉，甚至讓陳姐晚上都留下來照看，我有一次拿定主意要請走鬼仙，就親自將骨灰盒打包裝走，又請了一個道士起壇作法，結果回去之後，陳姐就在保潔部的抽屜裡聽到異響，開啟抽屜一看，那骨灰盒竟然自己跑了回來。”

  我聽了吃驚不已，“自己跑回來的？”

  “對，幾次往返都不行，它都會自己回來，我心裡冒了火，就叫人將骨灰盒扔到了府河水裡，過了兩三天，陳姐偶然聽到女廁響起了沖水聲，一般無人敢去裡面方便，她就起了疑心，結果嚇了一跳，那骨灰盒溼漉漉的出現在了裡面，陳姐不敢亂動就拿箱子把它罩著，又扔了些垃圾袋上去遮擋，我為此每日煩惱，這不沒想到先讓小王發現了骨灰盒。”老馬說完趕緊喝了幾口水壓壓驚。

  他接著說：“我不想招惹這隻鬼，可這般幾次，肯定也得罪他了，蔣婆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求蔣婆出手送走這隻鬼。”

  “送不送的走，得看了骨灰盒才能說。”蔣婆婆要求親眼看看骨灰盒。

  “好，我這就叫陳姐帶過來。”老馬到一旁打了電話，沒多久，他走過來，“蔣婆，如今我是騎虎難下，既不想得罪鬼仙，也不想他賴著不走，看在咱們從小的交情，你一定要解決徹底啊。”

  蔣婆婆沒說話，喝了口茶水。

  過了半個小時，陳姐才帶著骨灰盒過來，她看到我，先是愣了片刻，沒想到我能和老馬在一起。

  畢竟在別人的茶餐廳看骨灰盒不好，我們離開茶餐廳，去老馬的車裡檢視。

  老馬和陳姐坐在前面，我和蔣婆婆在後面，我看了看，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骨灰盒，上面也沒貼任何黃符，我寧願相信是那個高人為了省一筆錢而為，骨灰盒外表老舊，五年前的東西也不會太新。

  蔣婆婆沒有開啟盒子，不用說，是為了安全起見，誰知道開啟會發生什麼意外。

  翻看盒子底部，發現上面貼了一張紙條，寫著“梁桂芳”字樣。

  蔣婆婆掂量了一下骨灰盒，又仔細凝視了半響，說：“老馬，今晚你負責賣幾瓶好酒，找個十字路口，午夜無人時，一把火燒了此物，事情也就了卻了，這不是什麼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