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接著說：“謝謝你，幫我跟老頭子說上話。”

  “我也是有事找石老師，談不上謝。”我想了想，問：“婆婆放心不下石老師，才執意留在這裡，不肯去投胎轉世？”

  老太太搖搖頭，“我沒那麼自私，人鬼殊途，留在屋子只會讓老頭子身子一天天變差，我不希望他這樣，但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是找不到陰陽路還是因為啥？”她的話讓我感到疑惑，人死後會得到指引，找到陰陽路可以說毫不費力，逾期不去，鬼差便會找上門來押走。

  老太太說起來顯得很無奈，她說：“我死後，老頭子孤零零一個人，我是有些放心不下，女兒遠嫁外地，生活工作都在那邊，無人照顧老頭子，只好請她二叔幫忙照顧，她二叔就是帶你們來的石進財。”

  “唉！”老太太長嘆了一聲，說：“她二叔好吃懶做，遊手好閒了大半輩子，靠他照顧老頭子我就不放心。老頭子做不了主，閨女又不瞭解她二叔，石進財靠幾天的表面功夫，就得到了閨女信賴，她就指望上這個二叔了。”

  “每月她都會打三千生活費到卡里，開始石進財還行，不說大魚大肉，至少能保證老頭子一日三餐，可後來，錢不夠開銷了，石進財就開始動歪腦筋，老頭子是教職工有退休金，石進財反正是威逼利誘的騙錢，加上我的事情，老頭子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最後這些錢也不夠他石進財敗，這人就開始變賣電器，你也看到了，家裡沒有一個像樣的電器，都被他賣光了，連我這個嫂嫂的首飾都拿去換了錢。”

  我恍然大悟，說：“原來這樣，婆婆並沒有嚇誰的意思，而是石進財故意造謠，藉著鬧鬼變賣家裡值錢的東西，這樣街坊鄰居也不好指責他。”

  “對，我是生怕驚著了老頭子，不敢弄出一點動靜，哪有石進財說的那麼嚇人。我留下來是怕老頭子有個閃失，有時候，為了錢石進財逼急了還動手打老頭子，我就跑石進財屋裡去嚇他，剛開始他有了收斂，後來不知他上哪弄了護身符揣在身上，我就拿他沒辦法了，只能看著老頭子受苦。”

  老太太之所以留下來，除了對老伴的眷顧，更多的是顧慮以及擔心，她怕石進財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會掏空這個家，到時候肯定會對老伴撒手不管，老太太想過教訓石進財，畢竟人怕鬼，但又怕嚇跑了石進財，就無人照看老伴了，這樣一來便得不償失。

  她選擇忍受，老太太說：“有時候，想做一口飯給老頭子吃，興沖沖地弄好一桌子飯菜，但老頭子他啥都看不見，更吃不著，我才明白自己幫不上他了。只能任由石進財變賣家用，連嚇也不敢嚇他。”

  我能體會她的無奈，誰說人一定怕鬼，老太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作為一隻鬼，讓人給欺負了。

  我不由的想到他家閨女，便問：“你家閨女呢，就沒關心過她爸？”

  “有句老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有了家庭，老頭子不想讓她擔心，每次打電話都是含淚說好，一切都好，叫閨女放心，我在旁邊聽了難受得緊。”老太太抹了一把淚，“老頭子這輩子本本分分教書，上班總是最早，下班總是最晚，誰也不會想到，晚年的他是這樣。這輩子唯一讓他感到遺憾和自責，是當年有個小女孩跳樓輕生，老頭子責怪自己沒能阻止她，遺憾後來再也沒過她。”

  我說：“人死了，肯定是見不著了。”

  老太太又說：“死了？小女孩跳樓後摔成重傷，後來送到醫院搶救，好在是救治及時，當晚就脫離了危險。”

  “婆婆，你是說小女孩跳樓並沒有死？”我驚訝不已，這個訊息讓我感到吃驚。

  老太太肯定道：“嗯，我也是竹瓦二小的老師，當時情況是學校方面一直聯絡不到小女孩家長，但當天晚上，小女孩就離奇失蹤了，我們懷疑是小女孩母親陳之梅，害怕承受不起醫療費，將小女孩偷偷抱了出去，有人懷疑小女孩醒了，自己偷跑出院的，畢竟當時都傳言說她是怪小孩，不知道痛，七嘴八舌誰也說不清，至於她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我們再也沒見到過他。”

  陳之梅？我終於知道了小女孩母親的名字，我問：“難道沒監控嗎？”

  老太太說：“那天監控壞了，沒有線索。”

  我一愣，小女孩到底怎麼死的？至始至終我們都以為小女孩是跳樓死亡，結果不是。

  她跳樓之後及時送到了醫院，經過治療病情穩定，按理說，就算是她家人怕負擔醫藥費，也不至於那麼狠心拿孩子當兒戲。

  老太太說：“小夥兒，我知道你不是石老師的學生，這麼多年，能來的是誰我也認識，你不怕鬼，有看到鬼的法子，是個能辦事的人物，那老太太懇請你幫忙好不。”

  我點點頭，“您說，我看能不能幫上您。”

  老太太微微一笑，“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老頭子，他的退休金加上閨女打卡上的生活費，完全可以去住養老院，對，就送他去養老院，多少還能有飯吃，你能幫我這個忙不？”

  “這個，石進財和石老師是親兄弟，我出面管這事有些不佔理，他鬧開了也是我理虧。”我想了想，說：“由婆婆您來說，就好多了。”

  “我說？可是他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的，對，你有辦法。”老太太反應過來，“我照你說的做。”

  過來幾分鐘，我走出屋子，石進財和老馬橫眉豎眼的瞪著彼此，一看我出來，老馬就問：“怎樣了？”

  我故作失落，攤攤手道：“問不出來。”

  石進財哈哈笑道：“你們能問出啥，我跟他是親兄弟，他對我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你們？想也別想，要不，給我點勞務費，給你們中間傳話。”

  我冷不丁來一句，“屋子裡那位老太太對我挺熱情的。”

  “啥？真見著了？”石進財不耐煩起來，想走。

  “等等，你就不想進去看看？”我擋在他前面。

  “你問不出東西，拿我撒氣啊？想嚇唬我，告訴你，我石進財沒怕過誰！”石進財說，但卻想往樓下跑。

  老馬衝過來拉著他，“你不怕，那跑啥？”

  “誰說我怕了，我是不想看到你們兩個神經病！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石進財威脅道。

  我相信他會打滾撒嬌的，就說：“大爺，剛才我進去石老師跟我指一個櫃子，說裡面有錢，讓我幫他記著，我說我一個外人肯定不方便，這不，你是他的親兄弟，有你在場最好。”

  “不可能！櫃子我都……”石進財差點說漏嘴，看了看我，“你是說，我大哥還藏有錢，怕忘了？找人幫他記著。”

  “嗯。”我點點頭，“你覺得我騙你，或者嫌麻煩，你就走嘛，我幫石老師記著就是了。”

  “不不，家務事，不勞煩外人。”說著，他就轉身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