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馬耳邊說，想辦法讓我在病房單獨待會兒，我有事要做。

  老馬也是精明人，當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謝醫生，關於陳姐的事情我想跟你細談一下。”老馬見機行事，用了這個理由就將謝醫生引了出去。

  很快，病房內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左顧右盼了一下，確定沒人後，才從兜裡取出牛眼淚抹在耳蝸眼皮上，然後向病床瞅去。

  陳姐瞪著大眼睛，死死盯著我！

  “王峰，你怎來看我了？”

  陳姐咳嗽了一下，似乎都沒意識到自己死亡的事情。

  這應該和她多次搶救都順利挺過來有關係吧，她這次，依然認為自己沒有死，和之前一樣搶救了過來。

  我自然不會犯傻，去說她死了的話，我裝作很鎮定坐到旁邊椅子上，說：“陳姐，老馬讓我來看看你。”

  陳姐說：“得虧老馬，這次又讓他破費了，挺對不住他的。你幫幫忙，把床給我搖起來點吧，躺著難受。”

  我說好，就彎下腰去搖床，這感覺很奇怪，一具屍體躺在病床上，而我還要答應她的要求。

  我說：“陳姐，老馬叫我問你，你有啥委屈說出來，他會幫你，不要再不辭而別了。”

  陳姐急忙解釋：“沒委屈！我能有啥委屈，只是想回老家看看，哪知道半道犯病了。”

  我藉機問她，“陳姐，你在這裡沒親人嗎？”

  她斬釘截鐵說：“沒有。”

  明顯她撒謊了，在小鬼仙的事情上，她還要隱瞞多久？我試著說：“老馬最近心神不寧的，人都瘦了一圈。”

  陳姐忙問：“他還在為鬼仙的事煩心？”

  我搖搖頭，“也不是，鬼仙有恩於他，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說這話的時候，都替老馬感到臉紅，他可是巴不得馬上除了鬼仙。

  “老馬請蔣婆婆來絕非要傷害鬼仙，只是近來，你也看到了公司員工一個個跟丟了魂一樣，之前離職的員工大多遭遇了橫禍，丟了性命的不止手指數，老馬不想再連累人了，橫禍皆因鬼仙而來，這點陳姐也一定知道。”我說的時候，注意到陳姐神情發生改變，也看得出她很糾結。

  我問：“陳姐，你知道泰國養小鬼吧？”

  陳姐搖搖頭說：“不知道，怎突然說這個？”

  我說：“在泰國有一些自私的人，利用小鬼製作佛牌賣給別人，買家利用佛牌裡的小鬼求財，求事業，甚至還求桃花運，但最後的結果你知道吧？”

  陳姐問：“啥結果？”

  我吸了口氣說，“小鬼終究是個陰物，活人沾之必要遭受不測，陰氣侵體就極易招來橫禍的，而且養的小鬼越強，反噬就越厲害，養鬼之人一般到最後都是走上不歸路，老馬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陳姐也是。而且對小鬼而言，將永世不得輪迴，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陳姐緊張的看著我，“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嗎？”

  我點點頭。

  她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她低聲問：“要怎麼做才能讓小鬼可以輪迴？”

  我說：“陳姐這麼問，是？”

  “沒啥，就是和你嘮嘮嗑。”陳姐還不願意說出真相。

  我只好說：“找一位高人超度小鬼，蔣婆婆可以做到，前提是小鬼還沒有變成厲鬼，因為一旦踏入了厲鬼道，永無回頭啊！”

  “這……”陳姐似乎聽出問題的嚴重性，她忙問：“小王，你說老馬養的那隻小鬼，蔣婆婆願不願意出手搭救？”

  我說：“蔣婆婆是有心無力，得找到養小鬼骨灰盒才行。”

  陳姐說：“小王，骨灰盒不是已經被燒了嗎？”

  我搖搖頭，“陳姐難道不知道骨灰盒有兩個？真的那個才是小鬼仙的，我查到小鬼叫陳秋月！”既然已經跟她說明了事情的輕重緩急，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我點出陳秋月的名字，她應該感到吃驚。

  但她卻沒有一絲驚訝，靜靜地看著我：“果然，你們還是知道了，我知道事情早晚會暴露，才揹著老馬走的。秋月很乖，她很可憐，和我得了一樣的怪病，不知道疼。你無法理解那種感覺，別人看我看秋月會揹著說怪人，成天面對別人嘲笑，甚至指責，乃至於侮辱！哎，秋月出事後，我只能對不住老馬，他那麼信任我，讓我幫忙找鬼仙，我就將秋月交給那位高人養成了鬼仙。”

  陳姐皺眉道：“秋月終於不用忍受嘲笑，而且沒人敢欺負她！但好像我做錯了什麼，從來沒有問過秋月的意見，我這個決定，讓她漸漸變成了她最討厭的那種人，她成了鬼仙之後竟然以整人為樂。”

  我說：“不是好像做錯了，陳姐是真的做錯了。”

  陳姐欲言又止，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陳姐，秋月成了鬼仙你能看見她嗎？”我問。

  陳姐搖搖頭，“我以為能看見，但看不見了，難怪說呢人鬼殊途，秋月討厭我，她也不願看到我。”

  之後陳姐道出了辛酸，她為了給小秋月治怪病，才沒日沒夜的打工賺錢，根本抽不出時間到學校參加什麼活動。

  “沒盡到一名母親的職責，還害死了她。”

  我沒去問她為什麼，怕她受到刺激，第一，這是她作為母親最不願意揭開的傷疤，第二，她已經不再是人了，一旦悔恨起來，就有成為厲鬼的可能。

  “有時候，我真想一死了之，可老馬的事情沒著落，他的事業蒸蒸日上，做人得知恩圖報。當初要不是老馬預付工資給我，我和秋月可能會餓死街頭，生活壓力太大，我也想過跳樓輕生的。老馬上次決定請走鬼仙，其實我不反對，但一聽蔣婆要燒了骨灰盒，我就擔心了，心涼了。”

  聽到陳姐這麼說後，我說：“陳姐是怕這樣會傷害小秋月？”

  “對。”陳姐點了點頭，然後說：“當時請鬼仙的那位高人，走的時候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老馬一會肯定會送走鬼仙，那時我務必要親手埋葬骨灰盒，鬼魂才能得到安息，不然一定會起禍端。小王，你扶我起來，趁著我能動，我要親手埋了秋月的骨灰盒，不能給老馬添亂。”

  我心裡咯噔一下，陳姐已經死了，怎麼去埋葬骨灰盒？

  我沒敢說她死了，就問：“陳姐，骨灰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