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讓人準備繩子，他要釣鬼，大家都覺得新奇。

  之前引鬼，現在釣鬼，這老頭還真能搞，不知怎麼個釣法。

  老頭解釋說：“水鬼大家都聽過吧？沒聽過的聽我說，那些失足落水淹死的人，投河自殺的人，反正橫死水中的人，死後都要被困在水裡，這就叫水鬼。水鬼投胎離開前，會設法引誘他人落水做他的替死鬼。我便要利用水鬼急於找替死鬼這點釣他出來，這好比大家平常釣魚，只要有上好誘餌，我就能給他釣上來。”

  張大媽問：“大師，你儘管說，需要啥魚餌？”

  “魚餌？你還真當我釣魚啊？”老頭搖搖頭，“一根長繩就可以，其他的不需要。”

  我心說，這老騙子還算識趣，沒傻啦吧唧的找我去當魚餌。

  下午太陽剛落，老頭就召集了大夥兒上到樓頂，我也跟了上去，樓梯的大門上了鎖，鑰匙不在居民手裡，這事居委會沒允許，是大傢俬下商量來的，可一把鎖擋得了誰，很快就被撬開了。

  我跟在後面，最後上到樓頂的天台，很想看看，老頭又耍什麼花樣，多大能耐連鬼也敢釣。

  人群當中，我看到曹蓉的丈夫魏甲，我走過去詢問曹蓉的近況。

  “魏哥，曹姐身體怎樣了？”

  “託恩人的福，病情好歹是穩住了。”他一臉歉意說：“昨兒真對不住，都怪我沒用，沒攔住大家，給你添麻煩了。”

  “恩人？這叫的我，不敢當，不敢當。”我看著他，總算有個明事理的人。

  魏甲小聲說：“我見過這個風水先生，我以前在三環一個工廠上班，沒記錯的話他當時就在那兒看門，後來我春節回家，我在火車站看他替人算命，哪知道才過了多久，他搖身一變成大師了！”

  我確認說：“你沒記錯？”

  魏甲點頭：“錯不了，他就是換了身行頭，小徒弟長高了一些。可惜，大夥兒都不信我，我也沒辦法了。”

  我無奈道：“先讓他們折騰吧。”

  魏甲說：“能折騰出啥嘛，人家自來水廠派人查過水塔，有發現早就傳開了。”

  建豐小區是老舊小區，採用水塔二次供水，每個單元樓的樓頂都建有水塔，以此給各家各戶供水，涉事的居民每個單元樓都有，應該不是水塔的問題。

  我清楚老頭是在煳弄人，別人質疑他，他只好找這樣的藉口來掩飾一下，釣鬼？做做樣子罷了。

  水塔位於天台中央，有一座鏽跡斑斑的爬梯可以上到水塔頂部，老頭先讓他的小徒弟爬了上去，小徒弟很靈活，跟猴子似的。

  上去看了看，小徒弟說：“水塔蓋子上了鎖。”

  說著，就有人自告奮勇上去撬鎖。

  我們站在水塔下等待。

  有人說：“之前居委會帶人就排空了水塔裡面的水，還用消毒粉洗刷了好幾次，昨天也消了毒，今天放滿水了，但也不敢喝。”

  另一人說：“要是今天真釣出了鬼，我以後也不敢喝，有心理陰影啊。”

  很快水塔蓋子的鎖就被撬開了。

  “大師，繩子我們給你準備好了，那魚餌呢？”有人問。

  老頭拍拍他徒弟，自誇道：“瞧瞧，這小子白白胖胖，細皮嫩肉的，才是上好魚餌。”

  我找魏甲商量之後，讓他出言阻止。

  魏甲說：“等等，虧你們想得出來！讓小孩下水當誘餌，你們臉就不紅？就算這位大師能對付鬼，但水塔建了這麼多年，水又那麼深，水裡什麼情況沒人摸得透，有啥隱患誰知道？”

  魏甲同村的人說：“魏甲啊，你這人怎麼一根筋，回家看你老婆吧，別到這裡瞎攙和！”

  “老楊，你才是少一根筋，現在沒出事，出了事你們帶頭的幾個，一個都脫不了干係！我不是嚇你。”

  魏甲的話稍微管用了幾秒。

  老頭就說：“我徒弟他都不怕，你們幾個外人怕個鳥！”

  小徒弟哼了一聲，然後就當著大夥兒的面脫衣服褲子，不下水不舒服，他說：“俺娘把俺生在水裡，俺都沒淹死，俺水性好著呢，水就是俺親爹。”

  老頭給自己徒弟綁上了繩子，然後叫了幾個年輕壯漢拉著繩子一端，他徒弟自己爬到了水塔上面。

  “俺下去耍耍水，摸摸鬼。”

  說完，撲通一聲就跳了下去。

  然後他的聲音傳來，“好舒服啊。”

  “看到沒？”老頭得意道。

  因為水塔上站不了幾個人，就老頭和另外三個壯漢，其他人只能眼睜睜在下面站著，不知道上面什麼情況。

  老頭指揮那三人放繩子，他說：“我叫你們往上拉，就往上拉，不許拖沓。”

  “知道。”三人點點頭。

  老頭探頭看了看水塔裡面，然後說：“打起精神，我要開始釣鬼了。”

  說著，他取出幾張黃符貼在長繩上，嘴中便開始嘀咕起來。

  我認為水塔裡不會有鬼，小徒弟也不會有事，前提是老騙子不要唱《後來》！千萬別唱！

  然而，夏笑說他還是唱了《後來》這首歌。

  過了不多時，莫名的生起一股冷風，樓頂土灰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來了嗎？”我小聲問。

  夏笑說：“如果對方在水裡我感覺不到。”

  “那就是在水裡！”我擔心起來。

  過了一分鐘，老頭驚慌起來，他急忙喊：“快往上拉，都快拉！”

  奇了怪了，三個壯漢連幾十斤的小孩都拉不起來，好像有人蹲在水裡與他們拔河，便僵持住了。這不是辦法，在水裡待的越久，小徒弟就越危險。

  我暗罵老頭作死，那麼多歌幹嘛偏偏唱這首，還和他年紀不搭調，導致招惹了厲害。

  “誰，誰水性好？”老頭慌了神，也不用什麼道家招式了，抓著旁邊的人問：“你，你下水救人？”

  “不不，我是旱鴨子。”

  “我只會狗刨，鑽不下去。”

  “我只在孃胎裡遊過……”

  無論老頭怎麼說，沒一個人肯下去救人。

  也是，這個時候誰還願意下去？老頭自己說來抓鬼的，之前還那麼信誓旦旦，誰料到出了這岔子。

  “頭髮，頭髮！好長的頭髮！”

  突然三個人異口同聲喊了起來，慌不擇路往下爬。

  “你們別跑啊！過來拉繩子啊，我求你們了。”老頭即將潰狀。

  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這裡除了我，可能沒人敢去搭救小孩，我第一時間就爬了上去。

  眼看繩子最後一截都要落入水中，我飛身撲上去，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