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不太對。老劉可從來沒有主動讓我接近他，我心裡忐忑起來，莫非是因為張強叫我監視他這件事讓他知道了？還是說他本身就和張強一路，合起來試探我？

  “還愣著幹嘛，時間多了？”老劉不耐煩起來。

  “這不都上來了，還差幾秒鐘怎的。”我也對他不太客氣，誰叫他一直不待見我呢。老劉這人，我一直認為他跟我有代溝，註定成不了朋友。

  “來，給你。”我走過去把快遞給他。

  “你再過來一點嘛。”老劉對我說。

  真當自己是我上司還是怎麼？他就是不起身，我剛走過去，哪知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唰，就划向我的手。

  我幸好警惕著，沒讓他傷著。

  我怒道：“老劉，我跟你沒仇吧，犯得著傷我？”

  老劉不說話，拿起刀子往自己身上紮了一下，然後冷靜看著我，“想知道我為啥不流血嗎？”

  “為啥？”我故作吃驚，其實吧，我知道老劉死於一場火災，他現在是鬼，自然流不出鮮血。

  老劉笑了笑，“能開這輛車的有幾個正常？我一個，張強一個，你也算一個，當然遠不止這些。你覺得你正常嗎？”

  我愣了起來。

  老劉笑道：“我來告訴你，你也不正常。午夜公司除了死人，誰他媽是個人？這前前後後二十年來，只有我跟你能挺過來，從快遞員幹到司機，能開開車子罷了，說白了，我們都是富貴險中求。”

  老劉說到這的時候，我還沒搞明白，他說這些的用意。

  老劉繼續看著我，說：“你還不懂？一旦坐上這個位置，除了錢，就啥也沒有了，更別說親人，愛人了，完全沒有自由。你往我這裡瞅！”

  他指了指自己腳下，我藉著燈光看過去，竟然沒有腿！沒有腿的司機，簡直不可思議。

  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萬沒想到老劉是這副模樣，難怪看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駕駛位置。

  “我以前是司機，好手好腳的，車子開的熘。可惜遇到了一場火災，自那之後，便再也沒站起來過。”他拍拍這輛公交車，說：“只有坐到這兒，還能開車走走。”

  我終於忍不住說：“沒腿，你怎麼開車？”

  老劉苦笑一下，“都說了，坐在這上面的就沒一個是正常人，不正常就可以開這輛車。”

  我之前也猜到了，開這輛車的前提，不是活人，我現在懷疑老劉不是真的死了，他也不是鬼魂，而是跟我一樣成了活死人。

  老劉突然悲傷起來，說：“小王，看在大家同事一場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救他？我非常謹慎的看著老劉。

  “老劉，你不是好好的嗎，我怎麼救你？要是哪裡不舒服，咱們上醫院看看。”我說。

  老劉嘆了口氣，“我這事醫院解決不了，眼下，只有你能解決。”

  “老劉，你遇啥事兒了？”我還是裝作很無知，“你不說清楚，我怎知道怎麼幫你。”

  老劉撐著身子轉過來對著我，慢慢的撩起袖口，我一看，那簡直是皮包肉嘛，然後他將手伸進懷裡，好像從肚子了掏著什麼，當他拿出來的時候，我徹底嚇著了，那是一堆稻草！

  乾屍！

  果然如我所想，老劉在那次火災當中沒有死，至少說沒有變成鬼魂，而是成了活死人。

  老劉說：“沒嚇著吧？我之前對你冷冰冰的，是因為我沒心沒肝也沒肺，肚子裡啥都沒有，全靠手上這些稻草撐著身體，否則腦袋都會掉進肚子。”

  我立即做出驚恐狀，並故意往後絆倒，演戲演全套嘛，要是不表現的那麼驚詫，那他會想我是不是早有心裡準備。

  看著老劉，我似乎都能預見自己的未來，照此下去，也許某一天，我就會成為下一個老劉。

  老劉說：“不用害怕，午夜公司比這恐怕的事情多著呢。”

  我問：“老劉，是誰害你這樣？”

  老劉嘆了口氣，說：“也不能說害，要不然我早死於一場火災當中了。”

  這個我知道，老劉生前是公交司機，他開的車子行駛途中發生自燃，他遇了難，甚至連屍首都沒有找到。我一直以為他成為了鬼，然後被午夜公司找來當司機，結果哪知道，那次事故他並沒有直接死亡。

  我急忙問：“怎麼說？”

  “事故之後，我在一輛公交車上躺著，車輛燒燬嚴重，我知道這就是我自己那輛車子，但車不是我開的，是張強。當時我還有雙腿，奄奄一息而已，還算是正常人吧，後來張強將車鑰匙交給我，讓我繼續開，替他送貨，起先就是讓我保持一定速度開下去，不要停，中途不能踩剎車，開了多少公里後才有調頭地方。”

  聽他這麼一說，這不正是上次張強要我頂替老劉，開車的情形嗎，原來大家第一次開車都有這個過程。

  老劉緩了口氣，接著說：“在這裡開車比外面掙得多，我拿到手裡的錢是越來越多，但是身子卻一天不如一天，有一天張強找了個人來，從我身上取走了什麼，我的身子就好了一些，每到我難受的時候，那個人都會來幫我，他來一次，我的身子就輕一些，到最後，我甚至不用吃飯都不會感到餓，往復許久，我都麻木了，有一天，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腿！但明明我還可以開車，踩剎車，油門都得心應手，可惜只限於車上，我嚇著了，因為自己再也離不開這輛車了，一旦離開生不如死。”

  “張強找的人是誰？”自從上次在美容院被易容碰了一下，我的心臟就離奇失蹤了，我懷疑是他。

  老劉說：“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

  沒錯了，就是易容。

  雖然找到了罪魁禍首，可惜他已經了無音訊，我的心臟更不知所蹤。

  我回過神，問：“老劉，你覺得自己活著嗎？”

  老劉看了看我，“我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沒有答案。”

  “知道我為啥跟你說這些嗎？”老劉拍拍我的胸口。

  這沒必要隱瞞了，我說：“因為我和你一樣，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