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九爺，我不由的想起了婆婆，他們都是小老百姓，沒有驚天動地的事蹟，只是儘自己一份力，維護一方平安，小到一個村，小到一條街，誰也沒去強迫他們，逼著他們，即使傷了，死了，也沒人知道。

  誰能想到，他們普通身份下，竟還藏著另樣一面。

  九爺做事很有一套，他有自己的法子處理事情，我插不上手，也輪不到我插手，九爺是真威武。

  成子的氣焰，滅了，徹底滅了。

  在九爺面前，他成子即使生出三頭六臂也是白費勁，他如今只剩下求饒：“九爺，我知錯了，我該死，我嘴臭，有眼不識泰山，畜牲不如，我不是東西。”

  成子開始數落自己。

  九爺站在那兒，風吹過，他抬起手拉下燈繩，燈熄滅了，在月光下，九爺的十分冷峻。

  我們走了兩步，九爺才對成子說話：“你從小就這毛病，九爺對你動真格了，你就哭饒，嘴上至少有百十來句服軟的話，心裡呢記著仇，哎，不討喜歡。好歹剛才有點烈脾性，末了，一出手，給打沒了。”

  成子不吱聲。

  九爺揹著手，像老的對小的說，他的話，更有分量了。

  “學啥不行？偏偏學人家當遊魂，還學的一塌煳塗，你那點脾氣也不夠，遲早兩頭吃虧，沒落個好。再說，憑你那張臭嘴，要是碰上黑傢伙，你才知道什麼叫厲害。”

  九爺提到的黑傢伙莫非是永叔？犯無救最近出入城裡，想必九爺有所察覺，才會說這句話。

  我也想找到永叔，永叔勾走了婆婆的魂魄，但我在十字路苦等無果。雖說婆婆的死與他沒有必然聯絡，黑無常不救人也不殺人，勾魂是他職務，但一想到他，就不爽。

  “九爺說的黑傢伙是？”我問九爺。

  九爺看著我說：“你見鬼不憷，我也想問你，你來找九爺，怕不單是為了那姑娘的事情吧？”

  九爺說話直，不喜歡繞彎子，我便直言：“不瞞九爺，這次來，主要還是為了興光電影院的事。”

  九爺說：“興光的事兒宋老頭不止一次問我，我不說，是怕害了他，你問我，我也得勸你一句，甭管了。宋老頭就一糟老頭，即使有點心氣，力氣也不夠，你不一樣，也就比他危險的多。”

  我說：“謝九爺勸，不過早定了的主意，臨時改的話，恐怕要後悔一輩子了，心頭不甘，吃不飽睡不好，我難受。”

  九爺點點頭，“你這脾氣，討人喜歡。那等會兒了完成子這檔子事，再去興看會兒電影。”

  我沒聽九爺的勸，他卻絲毫不生氣。

  九爺要去興光，我當然非常樂意，我笑說：“成，臨了我帶兩瓶酒去，有人攔不？”

  九爺說：“大搖大擺不行，得穿寬鬆點。”

  我說：“看來九爺經常這麼幹。”

  九爺樂了。

  成子聽我們一說，不樂意了，不打算走。

  九爺踹了成子一腳，“你小子，打小花花腸子就多，同齡人都比不上你，我說秋燕生了個好小子，你倒好，歪門邪道整得利索。你就是鬼主意太多，把自己整成鬼了，你傻啊！擱九爺手裡，省點力氣，把心思都放腳程上。”

  成子苦著臉：“九爺，我就是想不明白，心裡憋著氣，明明是那女的先找我，我也是掏心窩子對她好，怎說翻臉就翻臉？我氣不過，心裡有火。”

  “掏心窩子？你就給人家姑娘挑明身份，不管別的，首先你就不對，人鬼殊途知不知道？不爭，不論，錯了就是錯了，別嘰嘰喳喳沒完了沒了。”九爺說。

  成子被皮帶套住，戾氣也少了許多，更像是一個普通人。

  他訴苦道：“九爺說真的，那女人真不是啥好東西。”

  “閉嘴！九爺不愛聽你這些，跟個婆娘似的，你要是活著，人家不跟你好，我看也好不到哪去，這事兒我看多了，拿刀逼的，那油潑的，得不到就毀人家，這不合規矩。也別跟九爺抱怨，命是你自己的，你都不惜，丟了也就丟了，怪不得誰。”

  九爺似乎來了氣，又說：“爺們要有爺們樣，學學九爺，往街角那兒一站，就有姑娘主動相上的。”

  成子嘀咕說：“怪不得單了一輩子。”

  九爺瞪了成子一眼，成子無奈，只好閉上了嘴。

  走了一段時間，我好奇九爺怎樣送成子上路投胎，難道是和蔣婆婆、一戒和尚一樣嗎？念一段類似往生咒的東西。

  走著，走著來到了九爺提到的街角，九爺低頭看了看時間，然後對我說：“你回去告訴那姑娘，這事兒就別惦記了，以後該幹嘛幹嘛，這裡也別來了，也替我跟小秋燕說一聲，隔會兒我就回，別擔心。”

  他的話讓我毫無準備，本來還想看他怎麼送鬼，現在讓我打道而回應當不太希望我看到某些事情。

  “怎麼？還想陪九爺吹會兒冷風？”九爺意味深長的盯著我。

  我搖搖頭，知趣道：“這就回，九爺別忘了，晚些去咱們興光喝酒，我給你備著。”

  九爺笑了笑：“成。”

  我走遠時，成子突然喊了一句，顯然受到了驚嚇：“那是誰？”

  九爺沒說話。

  然後我一回頭，看到了兩人上了一輛人力三輪車，不知去向。

  誰啊？我雖然好奇，但知道這裡有這裡的規矩，不是事事都能搞明白，而且我也沒能力去搞清，不說別的，九爺那兩下已經說明了問題，我還差得遠。

  婆婆給我縫了一件布衣道袍，我卻一直不敢去碰，現在的我沒資格穿在身上，要成為茅山弟子，任重道遠啊。

  師妃影，永叔，九爺個比個厲害，都深不可測難以琢磨，比起他們來，我懂得實在太少。

  走回九爺家裡，一開門，啞巴狗就撲到我腳下，圍著我轉了幾圈，似乎看我哪兒傷著了沒。

  討人喜歡的小東西。

  小玉見了我，忙關心道：“王峰哥，找著那人沒，你們走了，那個人就發來簡訊，威脅說要我死。”

  我看了看她，“多虧了九爺幫忙，你沒事了。”

  然後我也不多餘解釋，看向一臉焦急的秋燕嬸說：“九爺等下就回來，讓嬸兒別擔心。”

  秋燕嬸突然問道：“這麼晚了，他向來甭管啥事，都是十點準時回家，從來不耽擱，不好！九爺是不是上了一輛白棚子三輪車？”

  我回憶了一下，點頭說：“嬸兒怎麼知道？”

  “哎呀！”秋燕嬸急得直跺腳，“九哥呀，我秋燕對不住你，你犯不著為了成子招惹那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