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如果真改行做快遞員的話，肯定和當初的我一個樣，想掙大錢，這行確實也能掙著錢，但付出的代價卻是再多的錢都買不回來！

  作為過來人我其實挺想勸新人離開這行，可惜這種事沒法解釋，特別是對於什麼都不懂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聊齋。

  而且極容易落到張強耳裡，豈不是壞了我自己的計劃。

  我正準備攔下他問個究竟，他倒是先招唿起我來，笑著喊我一聲“前輩”，愣是讓我蒙圈了。

  “前輩？”我重複他說的話，原來他記得我。

  他點點頭：“對啊，我們在強哥公司見過。”

  “嗯，好像是有印象。你當時送水來著吧，我看你這身行頭，是轉行做送遞員了吧？”我打量著他。

  “是啊，以前的工作沒出路。”

  他笑了笑，然後停好了車，約我到對面的麵館坐下，說是想找我談談。

  他找我，就像我當初去找楊永和李山。

  我看著他，彷彿看著當初的我，都是懵懂未知的傻小子。

  他客氣地點了兩碗麵，說話的時候，他一口一口“前輩”的稱唿，讓我特別不習慣。

  我只好說：“我叫王峰，你別叫我前輩了。”

  “哦。”他忙說：“峰哥，其實我曉得你的名字，還老把你當半壁江山的汪峰。”

  他知道我的名字，這並不奇怪，我問：“你聽張強說的？”

  “不是。我一直想打聽你來著，強哥就是不說，不瞞你說，我是偷偷從員工冊上看到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這不是當初的自己嗎？巧合之下找到了之前的快遞員，結果越陷越深，到最後無法自拔。

  “你還看到了誰？”我想知道是否是我看到的那本。

  “在你之前還有兩人，一個叫楊永，一個叫李山，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可惜我找不到叫楊永的人，還有李山。”他倍感無奈，然後抬眼看我：“不過好在找到了你。”

  我暗說，傻小子，你要是找到他們就完蛋了，他們早都死了。

  我沒敢跟他說，看情況他不會相信那些怪事，這正如當初的我，直到吃了苦頭才會明白過來。

  我說：“我知道，你現在的腦袋肯定是一團亂麻，自打你上班那一刻起，這些東西就註定了要來纏著你，甚至是一輩子啊。”

  “你怎麼知道？這幾天我都睡不著，老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我，但又明明沒人。”他一臉詫異。

  我看了看他：“聽我一句勸，這行絕對沒有你想得那麼美好，老實話，我寧願去送水。”

  楊永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大概意思差不多，我如今對眼前這位新人說，我們幾個人就好像陷入了一種迴圈，老的去，新的來，源源不斷，午夜公司倘若一直存在，這個迴圈也將一直存在，還會死更多人，沒有頭。

  我與楊永他們不同，我活了下來，幹到了老劉的位置，但前路漫漫，何時才是頭，誰知道啊，也許根本就沒有頭。

  “還沒問你叫什麼。”我說。

  他心神不寧回了一句：“魯白一。”

  他的名字倒是特別，明明長得跟煤球似的，名字裡還有一個白。

  “魯白一，挺好的名字。”我問他，“你上了幾天班？”

  他說：“兩天。”

  兩天就找到了員工冊，比我機靈。

  他的手在發抖，多半是因為我剛才的話。

  他手中的筷子突然掉了下來，滾到了桌邊，懸著那裡差一點就掉地上了。

  我瞥了一眼他身旁，然後極力保持冷靜！

  他緊張看著我：“峰哥，你老實說，強哥是不是暗地把我當馬仔了？”

  魯白一這想法我之前也有過，但不是。

  我說：“張強是不是也對你說過，送的東西絕對沒問題，條子不會管？”

  他點頭。

  我嘆了口氣，“這句是真的，可信。”

  “那，我就放心了。”魯白一鬆了口氣。

  午夜公司招人的標準，只要膽大的，看得出魯白一膽子不小，但光憑膽子大絕對不行，還得心思縝密。

  我自認沒有做到心思縝密，幸虧我遇到了不少貴人，方才能活到今天，蔣婆，夏笑，九爺，都是我的貴人。

  我盯著魯白一，暗想，我會不會是他的貴人呢？

  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我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張強對你說的？”

  他尷尬道：“我查到峰哥的住址，我就在建豐小對面的招待所守著，要不是今天你回來，我都放棄了，對不住跟蹤你了。”

  “真有你的。”

  這個新人倒是挺機靈。

  魯白一接著說：“強哥不知道我來找你。”

  “知道也沒關係，但他知道了，對你反而不好。”我這麼說，因為今天的談話，即使落到張強耳朵裡，也不礙事。

  他撓撓腦袋，“不懂。”

  我想知道他工作到什麼地步了，就問他：“這兩天接貨的是誰？”

  魯白一說：“劉叔。”

  他管老劉叫劉叔，看來他上班的時候，老劉還沒事，現在可不一定了。

  一提到老劉，魯白一就更緊張了，“峰哥，說老實話我感覺劉叔有些……”

  他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也沒問，知道他的心思，“老劉跟你說過奇怪的話沒有？”

  魯白一想了想說：“他只拍了拍我的胸口，有些莫名其妙，任何指著我來的路，沒說話。”

  我明白了！老劉是借魯白一之口告訴我，剜心之人上來了！

  魯白一是菜鳥，老劉的意思他自然不懂，老劉這麼多年，知道菜鳥上班之後都會有所懷疑，然後會找到前一任快遞員，所以，他借魯白一通知我。

  可惜，我再見不到他了，沒能幫到他，有些遺憾。

  “怎麼了峰哥？”

  我陷入深思的時候，魯白一叫我。

  我回過神：“你白天送過快遞沒？”如果沒有，他或許還能辭職。

  “昨兒送了，強哥當時就給了錢，挺好的。”

  張強這次下手挺快的，人不好找，一旦找著了，他就會盡快綁死對方。

  “白一，為錢的話，那就繼續幹吧。”

  當下我不能勸他離職，他已經送了快遞，又多了一個悲劇。

  “嗯嗯，強哥出手闊氣，就是我心裡鬧的慌，自從上次送了快遞，就老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他眼神裡十分慌張，緩了口氣接著說：“現在好點了，沒感覺有人在背後盯我，就是坐著的時候總感覺冷得慌，不曉得為啥。”

  當然沒在你背後，因為它在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