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不止一次認為老劉這個人不近人情，很難相處。

  前幾次上班，通常情況下他不會主動和我說話，覺得這人太那麼自以為是，不懂人情味，如今我坐在他這個位置上，經歷了許多，眼看著魯白一這個菜鳥陷進來，我卻沒辦法說出實情勸其離開。

  “峰哥你幹嘛？我是魯白一啊，我們之前見過的。”他敲了敲車窗。

  我將魯白一拒在車門外，我無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方也很難理解，這感覺真不爽。

  我開啟車窗：“把件遞給我吧，然後回去睡覺。”

  他沒有給我，而是說：“峰哥，你就算不當我朋友，咱們好歹同事一場了，你就這麼拽啊？”

  “那你要我怎樣？”看著他，就像看著當初的自己，別再成為下一個我了。

  “這個……至少大家可以說會兒話啊，對了，我一直都覺得有人盯著我，這個感覺一直沒消過，奇怪，我到了這裡反而沒這種感覺，峰哥你說說，這是怎回事啊？”

  “魯白一！”我吼了他一聲，“快給我！耽擱了，誰都承擔不起！”

  我看得出他的不爽，正如我看老劉，還是那句話，我們註定成不了朋友。

  午夜快遞員和司機最多就是同事關係，因為位置決定了這一切。

  “峰哥，你別怪我多嘴，我多問一句，路上過來，我老碰到一個老婆婆在路上找啥子，都三天了！”魯白一苦惱說：“強哥叫我啥都別管，你說一個老人大老晚的在外面，危險不？峰哥以前上班遇到過這種事沒？”

  我當時遇到小女孩在橋頭找鞋子，後來我替她了卻心願，可接下來黴運就始終纏著我了，這事是個開端。

  我看著魯白一：“你只管送包裹過來，然後回去，這是你唯一需要做的，其餘事情一概不要去搭理，記住了。”

  他愣住原地，我調頭離開。

  我不清楚自己的話能幫魯白一多少，很多事我無法挑明，得他自己救自己。

  往回開，速度維持四十碼，不快不慢的速度，路邊車站上有人等車，我自然不會停下來載人，今晚盼著早些收工，然後去“樓”撞撞運氣，如果能找找到婆婆的魂魄就好了。

  車場老頭對我說這輛車古怪，沒人能夠開過三天時間，之前的司機無一例外消聲覓跡，不知他何故得出這種結論，我反正開得順手，並沒有感到任何異樣，車內也沒突然鬧出狀況，始終都是我一個人。

  興許老頭故意嚇唬我吧，想從我身上撈點油頭也不是沒這種可能。

  陰陽路上萬不能信任何陌生人！

  一路平安，我順利抵達車場，老頭開啟柵欄放我進去，他四周檢查了一下車確定無損之後，才從我手中接過包裹。

  “好了，你可以下班了，以後上班大概都這樣，先把車挪回去。”他簽好了單子讓我將車子開回原地。

  幾盤子甩了回去，將車子熄火後，我下車關好門，拍拍手，今天收工。

  開著自己那輛麵包車來到崗亭，我搖下車窗，老頭給我發了一支菸，卻不是玉溪，而是一種很老的牌子，現已經停產了。

  我沒敢抽，把煙擱到耳朵上，然後說：“叔，我走了。”

  “好的，慢點開。”

  他放起柵欄，我駛出了車場，沒多久，遠遠就看到一輛車迎面向這邊駛了過來，靠近後，我才看清對方也是一輛銀色麵包車。

  最先看到的是副駕駛。

  是那個黑衣老人！

  憑空走過斷橋的神秘人。

  晃眼之間，我覺得駕駛室上的人有些眼熟呢。

  我勐地踩下剎車，扒出腦袋去看，可惜錯過了機會。

  是我？

  好像是我？

  我搖著腦袋，怎麼可能，我眼花了吧，那輛車和我這輛一模一樣，開車的人也像極了我，難道世上還有另一個我存在？

  我想去搞清事情真相，可對方已經開進了車場，如果我折返過去必然會引起老頭懷疑，只好作罷，這裡只有一條直路，沒別的路可以繞到車場周圍，而且以老頭的眼力勁很快就能發現我。

  我不敢往深了想，如果那個我真的存在，他會不會取代我本人？佔有我的生活，也包括我身邊的人？

  我勐然搖頭，若真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車慢慢，路漫漫，我行駛在陰陽路上，沒有盡頭一般，前方永遠一片漆黑。

  好在心中有個打算，我得去“樓”瞧瞧，到了目的地，我先找個隱蔽地方停好車，鎖好車門後，我悄悄混入了人群裡。

  初入陰間的魂魄都會來此聚集，婆婆死亡不久，永叔帶她下來，必然會往這裡走一遭，希望能夠碰見吧。

  我就像是在夜市裡走著，人擠人，很擁擠。

  周圍有多冷，我的身體就多冷，我才可以確保自身安全，首先，不會被當成異類，我習慣了唿吸，但可以做到不用唿吸，我全做到了以假亂真，就算與人擦身無數，也無人識破，否則就是羊入狼群，會連骨頭都不剩。

  我順著人群慢慢靠近一面鏡子，據說這叫“孽鏡”，可以照出生前的罪孽，判官根據罪孽輕重，將鬼魂打入相應地獄接受懲罰。

  “新來的吧？怕不怕？”

  突然一個人找到我，一看，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頭上三根毛。

  我看了看他，“你有事？”

  他說：“排隊搖號忒辛苦，我這兒有票，你要不？給你優惠價。”

  我不懂他說的：“搖號？”

  “一看就是新來的，現在人滿為患，就靠三個判官處理，哪裡處理的過來？所以要搖號，每天有名額限制，今天的早讓人取完了。”三根毛說。

  據瞭解陰間有四大判官，分別為賞善司、罰惡司、查察司與崔判官。

  “判罰還爭著去啊？”我納悶道。

  “那當然了，投胎名額也有限嘛，變人要看你生前行善多少，這沒得選。畜生名額倒是可以適量選擇，變牛變馬，變雞變狗，先到先選，早一天刑滿，早一天選擇嘛，最近行情是貓狗之類的寵物比較搶手，人興養寵物嘛，寵物比大部分人的日子都要好過，又不用那麼勞累，不用擔心買房買車娶媳婦養小孩，反正就是有些人明明可以投胎做人的，這不都給放棄了呢。”

  原來三根毛是黃牛找我賣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