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實沒想到，連陰曹地府都與時俱進了，投個胎都要搖號，甚至在黃牛口中做人還不如做寵物。

  “兄弟，你到底要不要？”

  三根毛最後一次問我。

  我自然不會要，一旦站到孽鏡前我就會暴露，不是鬼魂哪兒來的權利投胎，不用想，那麼多鬼差不出三秒就會將我團團圍住。

  “謝謝，我還不需要。”我拒絕了他。

  “浪費時間。”

  三根毛失望走開。

  看著周圍人，不是我誇張，就我這一身打扮，在這裡還挺像有錢人，一眼看去孤魂野鬼大多都是鞋兒破，衣服破，衣不蔽體。

  至於說票販子也是鬼魂，怎不跑去投胎，這就不太清楚了。

  “樓”這個地方仿若一個時間隧道，啥年代的人都有，有穿古裝的書生，古代戲子，還有身披盔甲的戰士。

  這些人既不是穿越者，也非演員，他們死在古代，在陰間逗留了太久而已，他們都是時間的遺留物。

  四處打聽了一番，我知曉了這裡的基本運作方式。

  鬼魂先被帶到孽鏡照出好壞，然後帶入相應判官處。

  三位判官之一，賞善司：執掌善薄，身著綠袍，笑容可掬。

  顧名思義，這位判官對生前行善之人，予以獎賞，所以誰都想去他那兒，可惜往往事與願違，門前之人極少。門前懸掛“善始善終”牌匾。

  罰惡司：身著紫袍，怒目圓睜，雙唇緊閉，公事公辦。

  生前作惡的人都會落到他手裡，他門前懸掛“四不四無”牌匾。

  我向人打聽，原來“四不四無”是閻王提出的。四不指：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無指：無禮、無義、無廉、無恥。

  誰都不想落到罰惡司這兒，但這裡人最多，必須鬼差來協同維持秩序，否則早亂套了。

  至於那行善也行惡的人，一時分不出好壞的，通通送到另一位判官手裡。

  察查司：雙目如電，剛直不阿，大義凜然。

  他門前懸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牌匾，門前人數適中，他處理事務的效率是最差，這可以理解，畢竟不是誰都能輕易判斷一個人的好壞，他也不例外。

  瞭解這些也僅僅是瞭解，對找到婆婆沒有什麼用處，我滿懷希望過來，看樣子只能失望而歸了，逗留太久得快點離開。

  我只希望永叔還未帶婆婆過來。

  也盼著，最壞結果婆婆已經去投胎，她那麼好的人，肯定會分到賞善司手裡，會有個好結果。

  我走回麵包車，伸手剛要去拉門，砰！

  一隻手，慘白的手，突然搭到了我手背上，再勐地一推，將剛拉開的車門關碰上。

  我錯愕看去。

  對方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年齡最多不超過十六，可惜了，多好的青春，就這樣沒了。

  “哥，你得幫我。”對方開口就叫管我叫哥，還讓我幫他。

  我看著他，問：“我們認識嗎？”

  他搖搖頭。

  我就納悶了，便說：“我憑啥幫你？再說了，你確定我能幫到你？”

  他有些著急，慌慌張張說：“大哥，你肯定有這個能耐，我剛來這裡，同車的一個婆婆叫我來找你，說你一定可以幫我。”

  “誰？”聽到婆婆兩個字，我當即緊張起來，不會是蔣婆吧？

  他給我形容了一下：“那位婆婆個子不高，有點發福，面善，她沒說名字，說是一提黃煙村你就知道了。”

  黃煙村！那沒錯了，就是蔣婆。

  我抓著這個少年忙問：“她人呢？”

  年輕人吃痛道：“到這兒後，我們就分開了，婆婆跟司機走了。”

  哎，要是早一步我是否就碰上了他們？我問：“司機是誰？”

  “沒說名字，我們都怕他，不敢說話。”他形容對方，“長得挺黑的，黑衣打扮。婆婆說你會幫我，是吧？”

  既然蔣婆開口，這人一定有什麼苦衷，我沒著急答應，先問：“我能幫你什麼？”

  他說：“我媽媽生病住院急需手術，手術費用要三萬，父親從我小的時候就死了，是媽媽一手帶大我們，我還有個妹妹，成績一直很好。她樣樣都好，就我不爭氣，是混蛋，經常偷家裡錢出去打遊戲，這次做了一件更畜生不如的事。我動了個歪心思，偷走了妹妹攢下的一萬塊，跑去賭了，我想贏夠手術費，那樣她們就會誇獎我，結果我手氣背，全他媽輸了出去。我知道，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混蛋！”

  我知道了他的來意，多半是為母親來的。

  他開始自責，用手扇自己耳光：“我不是東西，我豬狗不如……”

  我說：“後悔遲了，說吧，你找我，是想救你母親？”

  “對的，大哥哥，你一定要幫我啊，我不能害死母親啊。”

  他驚慌說。

  “你叫啥來著。”我想起了育德高中遇到的那個女生，從模樣年紀來看，兩人像是兄妹。

  “我叫魏藍天。”他也姓魏。

  “你妹妹叫？”

  “魏蘭欣。”

  果然是兄妹，還真巧。

  我說：“我見過你妹妹，這事兒你就不用管了，我跟她接觸。”

  “真的？謝謝你，我母親在市醫院，她就拜託你了。”他一個勁地道謝。

  我很好奇：“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說：“婆婆讓我在這裡等你，說你一定會出現，你長得高，剃了寸頭，人群裡一眼就瞧見了你，婆婆怕我弄錯，還告訴我你左耳朵上有顆黑痣，她真關心大哥連這些都記得清楚。你是她親孫子？”

  “對，不是親孫子誰記著這些啊。”我點點頭，十分感動，“她有沒有對我說什麼？”

  “不用找她。”

  只有四個字。

  她是不想連累我。

  瞅瞅時間，我得離開了，我對魏藍天說：“我會去找你妹妹，你不用擔心了。”

  說罷我拉開車門，踏上車。

  他說：“大哥，我還想求你最後一件事。”

  我看著他：“你說。”

  “別告訴妹妹我死了，她膽子小，經不起折騰，你就說我去外地打工了，成嗎？”

  “早幹嘛去了？”我凝視了他一下，嘆了口氣，“好吧。不過，你也得幫我，一旦有婆婆的訊息就告訴我。”

  “好！”

  他一口答應。

  走之前，我試圖問魏藍天死因，他不肯說，也就成為秘密吧。

  婆婆既然讓他來找我，必然已經考慮過不會給我帶來麻煩，幫這個忙，除了婆婆的關係外，或多或少還跟魏蘭欣有關，這小姑娘其實挺有孝心的，命也苦，得幫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