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64 還有他呢
草燈大師又提到了青龍鎮,他說:“這世人都說青龍鎮是死地,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如今的青龍鎮確實是死地,鎮裡有無數亡魂,等著害人,尋常人一旦踏入其中,必然是有去無回。但百年前,青龍鎮卻是世人嚮往的風水寶地,很多人都將祖墳選在那裡,以求平安多福,而且地裡出產了不少珍寶,這第一當數那龍蜒草。”
“龍蜒草?”我還是從師妃影口中聽到過。
“你怎麼知道?那龍蜒草不是凡物,能叫人長生不死,當初我也是聽人說的。”
草燈大師表示驚訝。
我自然不會說是師妃影告訴我的,當然,即便我說了他也不會信,師妃影是惡名昭彰的女魔頭,修煉邪術,靈魂不滅,遭到眾多高手圍剿才死於青龍鎮。
當然這只是表象,大多數認為是這樣,實際上師妃影百年前藉助影子活了下來,之後被封印老樓,如今已然自由。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說:“據說龍蜒草可以讓人不死,但不能救人。”
“是啊,百年前,所有人都忽視了最後一點,只看到了讓人不死的功效,將龍蜒草當作長生藥。”草燈大師嘆了口氣,“得到必然付出,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這事說來話長,你去青龍鎮找一個人,他知道當年的一切,或許還能幫你清除泥心隱患,就是很難讓他開口。”
“是誰?”夏笑忙問。
“真正的草燈大師。”眼前的草燈大師只是一道思想,不是大師本人。
他說:“人的思想有很多,我不是他的全部。”
我疑道:“草燈大師?他現在是生是死?”
“如你一樣,不死,不生。但又與你不同,你更傾向於活人,而他更像是死人。”
我記得師妃影說過,百年前各大門派匯聚青龍鎮,只為爭奪一株龍蜒草,高手相見分外眼紅,當時誰也不服誰,他們只好請來佛家一位得道高僧前來坐鎮主持大局。
然而最終卻是這位高僧得到了龍蜒草,他匆匆服下,變成了一具殭屍,雖然不死,卻也不能活。
“更像死人?怎麼會這樣?”我問。
草燈大師說:“另一道思想作祟,那就是貪慾,草燈大師以為自己可以面對一切誘惑,做到心若止水,當面對龍蜒草的時候定力不夠,鑄成大錯。其中的事情我也道不明。我說過,我不是他的全部。”
夏笑說:“大師不必傷感,至少你是他嚮往的那個自己,心無雜念,一心存善。”
“女娃這麼一說,我心裡的結也鬆了,謝謝。阿桂已經魂飛魄散,我也該走了。”草燈大師一手拿著長棍,一手作揖:“阿彌陀佛。”
他的身子開始變得透明,“對了,我能及時趕到這裡,多虧了一隻小狗引路,小狗雖啞,心裡卻是明鏡,好好待它。”
夏笑說:“是小啞!”名字還是她取的。
我一直挺擔心小狗的,自從被困在鐵鐘裡面就失去了它的訊息,不知安危。
“大師……”我喊道,此時他半截身子已經消失。
大師低頭看了看,笑道:“沒了腳,也好看的呢。額,手也沒了呢。”他抬起頭看著我們。
他叮囑道:“好好處物件,我祝福你們,沒咯了。”
言罷,他化為一縷白煙,飄上了天空,頓時撥雲見日,夏家村再次有了陽光。
“謝謝大師解救我們夏家村所有人!大師活菩薩啊!”
無數亡魂連聲道謝,他們從此擺脫束縛,可以輪迴投生了。
夏家村村民將我護送上岸,一眾人再無戾氣,慈目善眉,眼神裡充滿了希望。
“夏笑嗎?”
亡魂中有人認出了夏笑。
“老六叔。”夏笑喊了對方一聲。
“真的是夏笑?都長這麼大啦!”一婦人驚訝道。
“大嬸。”
夏笑也認出了對方。
“真的是夏笑!丫頭,我一看你就覺得面熟,不就是我們夏家村的笑丫頭嘛,當初你爹非要送你出村讀書,我們都不理解,覺得他是想錢想瘋了,女娃讀那麼多書幹嘛,肯定是想你出村釣個有錢的門戶,哎,我們都錯了,你爹是在保護你啊。”
那位老六叔說。
“我爹的苦,我都知道。”夏笑有些傷感起來,“最大的悲哀是我回來了卻不能盡孝。”
“丫頭,咱不哭。”大嬸安慰她,然後說:“你爹是唯一的明白人,當初叫我們小心那個黑先生,我們都不以為然,甚至還給黑先生在村口立了石像,每日香灰供奉他,村裡一死人他就會出現,據說是勾人魂魄的黑無常,我們都怕他。”
哪裡是黑無常,分明就是無常手下黑笛。
老六叔說:“我們老一輩上了年紀,還特別愚昧,無知,做錯了事情,害得夏家村這麼荒涼,這些老六叔脫不了干係。笑丫頭,記得村裡的祠堂吧?哪裡供奉著夏家先祖的靈位,在靈位前有一本族譜,我們將你爹的名字劃掉了,認為他危言聳聽,還一度將他逐出了村去,我們錯了,你替我們把你爹的名字重新添上吧,他當之無愧是夏家人。”
“老六叔,我爹最在乎家族,夏字在他心裡有多重我是知道的,他一定很不甘心。”夏笑紅著眼眶,艱難的控制著眼淚不讓它留下來。
我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了,我們把夏叔叔的名字添上,他泉下有知會欣慰的。”
夏笑搖搖頭,“魂飛魄散了,不會泉下有知。”
“丫頭,老六叔對不住你,對不住你爹,我給你跪下了!”
夏笑手一抬,那老六叔愣是跪不下去,她說:“老六叔您別這樣,這些年大家都受盡了折磨,夏家村每個人都不好受,我只是替我爹感到不值,他活著,也只會一笑置之,不會計較的。”
我點點頭,夏叔是那性格,所以夏笑才那麼愛笑。
“丫頭,你長大了,大嬸替你感到高興。”說著,她就看向我,凝視了片刻:“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回答道:“王峰。”
“唱歌那個?”大嬸似乎聽錯了,“我聽最近一個鬼友說,那人是半壁江山,沒想到這麼年輕。”
“大嬸,我不是……”我剛解釋說。
大嬸就接過了話:“好好好,大嬸知道你不是花心的人,笑丫頭打小就善良,你好好待她,要不然我們夏家村這麼多亡魂都找你去,既然知道了你的名字,就不怕你跑,都能找的到你!”
“這個……”我無言以對。
時候差不多了,亡魂即將上路,老六叔說:“丫頭,你真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不了老六叔,我們還要去祠堂。大家放心……”夏笑對著所有夏家村人拉起我的手,說:“我還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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