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63 泥心
眼下,我還是更在乎夏笑安危,甭管黑先生給我吃了什麼,我至少還有七天可活,之前的斷腸草,不是也沒有發作嗎?我錯怪了師妃影,她並沒有給我吃什麼斷腸草,我恢復記憶應該和斷腸草沒有關係。那油麵書生出現唱戲,可能只是混淆視聽。
我搖搖頭,這些事隨他去吧,夏笑你不要有事!
黑霧漸散,結果是?
“峰哥。”
聽到聲音,我笑了,她也笑了,她站在那裡,美麗動人。
她抽身回到我身邊,落定後,看著我:“沒事吧?”
“沒事吧?”
我們同時問向對方。
“咳!咳!”草燈大師一個勁咳嗽沒完,“好了好了,厲鬼呢?”
夏笑指了指水底,“掉下去了,著急峰哥,就沒管他。”
不時,從水底浮上來一個黑影,周圍的亡魂紛紛退避三尺,那就是厲鬼阿桂了。
草燈大師飄過去察看。
夏笑對我說:“謝謝你。”
“謝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好像自己什麼也沒做吧。
她抓著我的手,笑了笑說:“看到峰哥落難,那厲鬼還老纏著我,我一著急,竟然誤打誤撞把他制住了。誰也不能阻擋我找你!那厲鬼倒了黴。”
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又厲害了,丫頭。”怎麼覺得她的鼻子好涼。
“嘻嘻。”她靠著我的肩膀,突然她驚訝起來,“心跳?”
“哪來的心跳。”我搖搖頭。
“真的。”夏笑急忙抓著我的手,按到我胸前,心跳!若有若無的心跳!
“怎麼回事?”我的心臟回來了?絕非那麼簡單,這股心跳讓我莫名的煩躁。
夏笑有些興奮,“心臟終於回來了!”
“不!”我抓著夏笑的肩膀,沉聲說:“夏笑,你聽我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漸漸的感覺到了冷暖,我有了心跳,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現在誰都可以置我於死地了!”
黑先生!他走時給我吃下了黃土,我懂了,那是在給我重塑心臟!他絕不安好心,是想讓我死的更容易些!
“死?”夏笑頓時愣住,剛浮在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急忙看向草燈大師:“大師!”
草燈大師舉起手,示意等等,他將阿桂翻過身來,頃刻,我看到那破衣衫裡藏著一堆白骨,阿桂畢竟死了這麼多年,屍首早變成了白骨。
阿桂的魂魄躺在白骨上,以至於白骨不沉,但魂魄越來越透明,顯然,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即將魂飛魄散。
“阿彌陀佛,今生註定要來度化你,可惜錯過了最佳時辰,如今你變成厲鬼,已無他法,只能是散去你的魂魄,不受仇恨折磨。”草燈大師就地坐下,浮在水面上,說道:“阿桂,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不該殺那些不相干的人啊,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平凡普通,正如活著時的你。土地活著像厲鬼,你死後變成了厲鬼,本質上和他有什麼不同?你不知不覺變成了他,你始終被他折磨。忘掉這些,你才能解脫!”
其實不用做什麼,阿桂也會魂飛魄散,他變的極為透明,恐怕一陣風都能吹散了。
“我不是他!”阿桂極力反駁說:“是他搶了我的妻子,殺了我,還找人詛咒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不甘心,我死的好冤!”
草燈大師默然不語,垂下頭:“你終究還是放不下。”
“對,我放不下,你不也放不下才會執念到此。”阿桂哀怨道。
草燈大師點點頭:“對,我們一樣。只是身份不同罷了,多希望這時候我不是和尚,你不是鬼,咱們坐下來喝杯茶,聽風聲,雨聲,就像那晚一樣。”
“那晚,還真被你這臭和尚感化了,可惜你一去不回!”阿桂笑出了聲,用盡了全力。
“哎。”草燈大師嘆了口氣,“你笑的真難聽。我執念要度化你,你魂飛魄散後,我也就煙消雲散了。”
阿桂抬眼道:“煙消雲散……太陽好刺眼。”
“那是我的腦袋!”草燈大師苦笑不得,“我只是草燈大師的一道思想,阿桂,你是我第一個度化的鬼,也是最後一個,比起大師,我跟你的淵源更深。我是大師的思想,我沒辦法,你是厲鬼,你也沒辦法,如今你要走了,我念一段佛經給你聽,往生咒我不太熟,大悲咒我比較熟,還有靜心咒,你想聽哪一個?”
阿桂說:“都難聽,你還是唱歌吧。”
言罷,阿桂的魂魄隨風吹散,如一縷青煙,在眾多亡魂頭頂散去。
草燈大師抬起頭,望著青煙:“我的生活只有唸經誦佛,不會唱啊。”
良久,他站起身看向我這邊。
此時我對這道思想充滿敬意,明知道度化厲鬼之後自己也會消失,他卻毫不猶豫去做。
“大師,你也要……”我看著他。
他擺擺手:“我為此而生,沒有阿桂便也沒有我的存在,我度化他而來,可惜他成了厲鬼,根本沒有回頭路。現在我有些失落,我不該這樣的,我似乎讓大師的思想受到了汙染。”
我說:“沒有,你做的對。”
夏笑關心我的安危,便說:“大師,你知道峰哥的心跳是怎麼回事嗎?”
草燈大師說:“那是黑笛的手段,黑笛給你物件重塑了一個心臟,他之前沒有心臟,黑笛對他束手無策,後來發現即便魂剪也不行,所以想到了用這個法子,先救他,再殺他!其實也算不上救,因為他死不了。對了,是誰拿走了你的心臟?”
他問我。
我搖搖頭,“我一直想知道,可惜……”
草燈大師繼續說:“雖然不知道對方抱了什麼目的,但這樣做恰好救了你,失去心臟的你,即使擺渡人都引渡不了的。抱歉,我道行不夠,實在看不透你。可能黑笛知道一點,他重塑你的心臟,是為了控制你,那泥心臟在你體內已經根深蒂固了,我沒辦法取走,也許有高人能辦到。”
夏笑一臉難受的看著我。
“至少死前還能做七天活人,無憾了。”我唿了口氣自我安慰起來,覺得冷了。
夏笑著急道:“我這就去找那個黑笛,讓他取了心臟!”
我擠出笑容說:“傻丫頭,黑笛早跑沒影了。”
很安靜,草燈大師想了想打破寧靜說:“也許有人能解,就在那青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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