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婆說：“這小子什麼秉性我最瞭解，你要說他以前貪小便宜還成，涼他衣服，能有多大的罪孽？”

  “嗝！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種人我在葬頭河裡見多了，虛偽，狡詐！活著時候永遠都戴著一層偽裝，我奪衣婆和懸衣翁就是要撕開這些人的偽善。”

  我眼中光線灰黯，屍氣厚重，只見一具碩大的骷髏探出頭來，全無一絲皮肉，身上掛著白紗，頂上還稀稀疏疏的長著毛髮，模樣恐怖，任何人見了都難免感到恐懼。

  這就是奪衣婆？簡直就是巨型骷髏。

  “老頭子，你把他的衣服掛到鐵鉤上。嗝！”她打嗝之後，我便聞到一股腥臭之氣。

  說著，一個侏儒身材的老頭，面貌醜惡，他拖著我的衣服蹦蹦跳跳就爬到了石柱頂端，難以想象他就是懸衣翁，比我的衣服還小，那是我的上衣啊，但對他來說就像是一件披風。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竟然是兩口子，誰信啊。

  奪衣婆說：“衣領樹，掛衣領，罪孽越重，樹枝越低垂！”

  當我的衣服掛在了最上面鐵鉤上時，只見鐵鉤瞬間變成了樹幹，那樹幹開始下壓，往下，往下，再往下，感覺我的衣服沉如一塊石頭，很重很重。

  怎麼可能？我此生幹過最壞的事情，無非就是堵別人家的煙囪，拿石頭砸人家糞坑，在學校放女同學腳踏車的氣，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也就進入午夜公司，迫不得已送了些快遞，難不成就這些已經讓我罪孽深重？

  “嗝！老頭子，上次有人將樹枝壓的這麼彎，都是幾千年前了吧？”

  奪衣婆語出驚人。

  懸衣翁顫聲道：“那時候群雄爭霸，戰亂四起，殺人屠城不在少數，才能生出這等罪孽之人。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竟然這麼重的罪孽！而且衣服還在繼續下壓，難道是他的人？”

  “他是誰？”我急忙問。

  奪衣婆頓聲道：“他是一個瘋子。”

  懸衣翁著急起來：“別廢話了老太婆，這人的罪孽完全達到了厲鬼級別，馬上讓他魂飛魄散吧！”

  “奪衣婆，懸衣翁，你們未免也太草斷了！他分明是一個活人，憑什麼因為一件衣服，就要遭此懲罰？再說了，也許這件衣服就不是他的，不能代表他。”

  情況危機，蔣婆出言喝止。

  我當即解釋：“這件衣服我才在網上買的，還沒一個月呢，可能我買到了二手貨，是別人穿過的。”

  “老頭子他說的也有道理，我也納悶，他相貌平平毫無兇相，哪有能力弄出那麼大的孽？”奪衣婆也表示不理解。

  我點點頭：“對對對，你們不要冤枉了好人。”

  懸衣翁毫不客氣說：“老婆子，你不要婦人之仁，衣服只要上過身，衣領樹就測得出他的孽，難道你煳塗啦？”

  “我倒是忘了這茬，好，我們就等他死掉，再將他的魂魄打的魂飛魄散。”

  我很無語，當下看向蔣婆，她也是一籌莫展。

  “傻小子，不要怕，你還沒死呢，我以前能護你，現在也能！我不是什麼渡婆，我就是你的婆婆！他們不敢動你。”

  蔣婆的話令我動容。

  “渡婆，你得掂量掂量，身為鬼差，阻擾我們辦事，這個罪，會讓你下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

  奪衣婆威脅道。

  我完全清楚事情的嚴重性，蔣婆為了我連自己都不顧了，你說一次，兩次，這都第幾次了？我拿什麼償還！

  蔣婆哼了一聲，“身為葬頭河執法者，你們以權謀私，私設衣領樹，以龍蜒草為誘餌，受人唆使找替身，這個罪，也不會小到哪兒去。別假仁假義了，你們將他打到魂飛魄散，無非是要奪走他的肉身。”

  又是為了我的身體？我都聽煩了，我的身體到底有什麼秘密？既然能開啟封印放出師妃影，據說是一把鑰匙，哎，我到底是什麼？現在又給地府官差惦記上了。

  “龍蜒草！快看，龍蜒草出來了！”

  突然土匪們響起歡唿。

  我的血，果然祭出了龍蜒草，龍蜒草的根長在水裡，它沿著河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出了枝葉，猶如水做的，透出一股懾人清香。

  蔣婆猜測，一旦祭出龍蜒草，說明我的身體已經被人選中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龍蜒草吸引，我抬眼看向衣服，此時，它竟然將樹枝活活壓斷了下來，這下沉力量極其霸道，連帶將鐵條一併往下拉，由於慣性力量，石柱頂端開始龜裂，從上裂到了下面，大理石血池直接給震得粉碎。

  一時間整根石柱搖晃起來，滿眼都是鐵鏈亂掃，將大片的岩層撞開，然後一大片一大片的岩石瘋狂往下砸。

  鐵鏈不受控制亂飛，像是響尾蛇的尾巴一樣晃動，這一下直接將我連根拔起甩了出去，在空中，我吃痛得緊，有幾次險些被巨石砸中，還差點掉進河裡。

  河水不浮一物，哪怕是羽毛都得沉下去，除了渡船，沒別的東西可以漂浮。

  人一旦入水，等同於死！好在最後我被鐵鏈拋了出去，摔到了河對岸。

  我頭昏了幾秒，清醒後急忙看向對岸，石柱已經傾斜沒多久就要倒下，棺材洞也開始坍塌，土匪們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開始四處亂竄，而奪衣婆立在水中，肩膀上站著懸衣翁，兩人皆是吃驚不已，一件衣服竟然生生壓斷了衣領樹！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蔣婆人呢？直到我看到一個鞋印出現在我旁邊，我才鬆了口氣。

  “傻小子，快閃開！”

  這邊也在掉石頭，我和蔣婆連躲了幾下。

  蔣婆吹了個口哨，只見一葉小舟從水裡冒出，她說快上去，留在這裡就死定了。

  蔣婆看我遲疑，就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腳，讓我看對岸，那奪衣婆和懸衣翁正追過來，還有那隻殭屍，虎視眈眈的盯著龍蜒草，還是得趕緊逃命，我一個打滾，扯起龍蜒草就跳到了小舟上。

  “抓穩了，掉下去不是開玩笑。”

  蔣婆提醒後，她就開始划槳，小舟便快速往遠處行駛，我回頭望了一眼，石柱已經坍塌，一塊巨石重重砸在了祭祀臺上，頓時塵土飛卷，慘叫連連，砸中了不少人，轟隆隆的響聲傳來，震耳欲聾。

  小舟就像離弦之箭，快速的往下游衝去。

  這可是通往陰間的路啊，我心裡打鼓，但一看蔣婆，就安心了不少。

  可是我的罪孽真的足以壓垮衣領樹？我納悶道：“婆婆，我有件事始終想不明白。”

  蔣婆唿了口氣，依然保持做人時的習慣，她笑說：“孩子，不要問了，衣領樹雖然不會出錯，但我永遠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