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91 石龜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我才幾歲啊,這時候變化應該很大才是,老人怎麼說見過我,還是二十年前?
“不要驚訝,我比你還要驚訝。”老人解釋說:“那時候根生還小,記得,有個和你長得一樣的人,他給過根生一顆糖吃,那時咱們家裡窮,那顆糖是根生吃過最好的東西,所以我記得。”
“你看是他嗎?”
我急忙取出照片拿給老人辨認。
老人一眼就認出了他,“對,我還記得他姓丙。”
那就對了,照片上的人基本可以確定是丙三郎。
當年地質隊遭遇土匪,丙三郎劫後餘生逃出了青龍山,之後去到老譚家裡,巧合的將相機送到了五山村,之後他離去,卻流離到我的家鄉元武縣,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都是我經歷過的步驟啊,我和丙三郎之間到底存在了什麼千絲萬縷的關係?
我急切想知道,忙問:“他之後去了哪?”
老人想了想說:“他好像受了傷,不停地咳血,快要死了一樣,我當時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敢帶他回家,大晚上的沒去處,只好帶他到這個破廟來,尋思著天亮去外面請醫生過來救他,看他也捱得住的樣子。”
我沉了口氣,曾經有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站在這片土地上,他叫丙三郎。
“後來了?”
“後來,發生了一件怪事。”老人回憶說:“這廟裡供奉的誰村子裡沒人知道,我記事起,這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全讓人盜走了,只剩下一隻大石龜,石龜背上還馱著一塊石碑,就是你剛看到的那塊石碑。估摸著,如果不用起重機根本挪不動。可是你說怪不怪,那人住了一晚上,烏龜就不見了,石碑從外面挪動到了裡面,這哪是人乾的?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那人,問誰都沒瞧見過,我越想越怕,懷疑自己撞鬼了,但這石碑實打實的挪地兒了啊。”
“你看看,是不是這種石龜?”我又拿了一張照片出來,石龜馱人,丙三郎站在一隻石龜上,從幾張照片來看石龜可以移動。
老人瞬間激動起來:“天啦,就是,就是這個!這人偷著了石龜!”
我很納悶,丙三郎為何不遠萬里跑到永寧村?答案應該和這座廟有關,或者說,來這裡他才能活命,有人能給他庇佑。石龜馱人應該是真的,雖然聽上去非常離奇,但經歷了那麼多的詭事後,我相信任何一種可能性。
老人問我:“你剛說要找誰?王什麼?”
我說:“王樹林,我爸。”
“王樹林?”老人搖搖頭,“抱歉孩子,村裡真沒這號人。“
我的父母憑空消失,兩個大活人怎麼能說消失就消失呢?是所有人欺騙了我,還是我的父母自始至終就不存在?
我唿了口氣,不敢往下想,因為他們是那麼的真實存在過,在我記憶裡留下了點點滴滴,可以回憶的東西太多太多,我害怕,害怕那是泡沫。
爸媽!你們到底在哪?
二舅喬袍子突然消聲覓跡,喬袍子的爹喬大海卻是一個瘋子,一切的一切,壓得我透不過氣。
這時,外面響起了一陣吵鬧。
“老不死的,仗著年紀大耍橫是吧?我家裡的事情輪不著你管!”
傳來一個潑辣女人的聲音。
聞聲,老人重重嘆了口氣,而且身子有些發抖,她都成鬼了啊,還怕啥?
“喜鳳一個人嫁到咱們老丁家,身邊沒人,不管怎樣,咱們不能欺負人。”老人看向我,“好孩子,婆婆想請你幫個忙成不?”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老人還沒開口,我就犯了愁。
我只好說:“婆婆,出去後你站在我旁邊,你說一句,我就幫你傳達一句跟他們聽,這樣好不好?”
“最好了,謝謝你。”
老人樣子和藹,一點也不像是鬼。
“喜鳳,你就說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根生累死累活掙錢買的?你倒好,成天去外面和別的男人打麻將,輸了錢就回孃家,家裡揭不開鍋,根生累了一天,回來還自己做飯吃,你真一點都不害臊啊?”
與馬喜鳳爭吵的是丁大伯。
馬喜鳳毫不示弱:“我們家根生樂意,管你屁事!”
“哼,根生他姓丁,我是他大伯,你說管不管我的事?”丁大伯氣得臉都紅了,緩了口氣說:“喜鳳,我畢竟是長輩,有些話我就不說重了,明兒你娘就上墳山了,你麻熘點去靈堂磕幾個頭,燒幾匹紙,這事就算完了,咱們以後不找你麻煩,也不來往。”
“誰想來往?這事沒完!”馬喜鳳反而不饒人,“你們幾個大老爺們趁我睡覺,衝進來對我又摟又抱的,這是長輩該做的?根生!你要是個男人,就別幹看著,人家都欺負到你婆娘床上了!”
“喜鳳,別說了。”
根生拉了拉馬喜鳳。
丁大伯指著靈堂,怒道:“這個潑婦!怎睜眼說瞎話?剛結婚的時候,你表面功夫做的好啊,結果曉得了古董是假的,當即翻臉,讓你娘頓頓吃清湯寡水的飯菜,你呢倒好,切好的肉碼飯底下偷偷吃,就不怕噎死?後來乾脆把她攆了出去,這叫人?”
“對,我不是人,你們丁家全是沒種的狗!”
馬喜鳳開始亂罵。
“喜鳳!夠了,還不嫌丟臉啊,你回去。”根生忍不住終於開了口。
結果誰知道,馬喜鳳揚起手就給了自己男人一巴掌,五根手指印全扇在了根生臉上。
我也看出來了,馬喜鳳是耍渾的人,根本不管啥丟不丟人。
“別當人面打男人,根生疼不疼啊?”
老人擔心起來,她忘記了,他們根本看不見她,聽不到她的話。她卻不放棄,苦求著:“喜鳳,我求你了,在家裡怎麼鬧都行,不能在外面傷男人的臉呀。”
丁大伯徹底爆發了,衝過去扯著馬喜鳳的頭髮,就往裡面拖。
“殺人啦,打死人啦,你們全都不要臉,欺負一個女人。”馬喜鳳直接在地上打滾耍潑。
老人向我求助,“幫幫忙,勸勸他們。”
“婆婆,你親自跟她說吧,這比我們有效。”俗話說,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馬喜鳳顯然做了太多虧心事,見到老人一定會感到害怕的。
老人搖頭:“可是我死了,她聽不見的。”
“不,她聽得見。”
說著,我走了過去,手中抹上了牛眼淚,我說:“都是一家人,不要動手嘛,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勸架的同時,找了個機會把牛眼淚抹在了馬喜鳳眼睛和耳朵裡。
“總算來了個說人話的。”
馬喜鳳起身拍著身上的泥,說著就掏手機:“等著,見了我哥,你們一個個都別慫!欺負我一個女人算啥本事?媽的,我嫁了個沒用的男人!”
她準備叫人,可是手機無故掉了下去。
“喜鳳,都是我不好,給你惹麻煩了,歇歇氣,算娘求你了。”
聞言,馬喜鳳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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