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20 執念太深
聽著九爺將自己的道理娓娓道來,我不覺得無聊,反而是黑鳩和那些侍從一個個偷著打哈欠。
這輩子,讓我實實在在佩服只有蔣婆和九爺,蔣婆是小人物那種感動,而九爺則是一位英雄,如果兩人見上一面的話,不知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要是我們能像這樣坐在一個地方,圍在一起喝茶,有夏笑,有蔣婆,有九爺,木爹,當然少不了調皮搗蛋的小川。對待小川,我其實挺內疚的,一直抽不開身去看他,作為師父也沒什麼能夠教他的。
分神之際,白無常開口說:“阿傍,有時候有些話藏在心裡最好,便是我同意你的顧慮,但又有多少人不同意?就拿我白莊裡的屬下說吧,他們也不願意去趟渾水,不是每個人都是你阿傍,也不是所有隊伍都叫牛頭營,況且,這幾日據我觀察,即便搭上我白莊也是枉然。”
九爺緩緩舒了口氣,茶杯裡的茶水涼透了,旁邊爐子上咕咕的冒著白霧。
白無常繼續說:“阿傍,當年我初入陰司便只是被派去勾魂,路過一地,見到一婦人帶著兩個孩兒在墳前哭泣,我都會上前打聽是否有冤情,一旦有,我就會設法幫忙,我那時的熱情不比你?但現在,早被這個世道磨沒了,哎,世態炎涼,白無常只有一個,有斷不完公平,你牛阿傍也只有一個!”
當這些句話從十來歲樣子的女孩口中說出,我才適應,她叫白無常,不是小孩。
“阿傍,烏竟都你想怎麼打?加上我整個白莊,真的就有把握把邪祟滅了嗎?好,就算我們勝了,你想過,背後的勢力一旦出手,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你想過這個問題?你想過,但你沒想到那麼深,你不知道他們已經龐大到了什麼地步,但我知道!”
“陰間最大的勢力是誰?不是酆都府,不是整個陰司,也不是邪祟,而是數以億計遭到了不公平待遇的亡魂!阿傍,如果所有亡魂團結在一起,誰又是對手?我們需要的不是兵力,而是人心。可惜,我們不得人心,有人就利用了這點,就等著矛盾激化。”
九爺愣住了。
“阿傍。”白無常頓了頓,說:“我服你,真服,整個陰司都不敢迎戰,只有你敢,敗了,你就是千古罪人,贏了,不過是一則通文,加官進爵。阿傍,聽我一句,不要管這事了,跟我去找崔鈺替你去酆都府說情,你不會有事的,畢竟這不怪你。眼下我們只能等,等到陰司的人感受到了危機,他們會想辦法的,為將者,聽命辦事就好,不要考慮其他事情。”
聽白無常一席話,還是頗有道理,兩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也就不同,我不知對錯。
九爺會回心轉意嗎?我靜待著九爺開口。
白無常也看著九爺,此時,九爺起了身,朝著白無常鞠了一躬,客氣道:“多謝白爺說了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但阿傍還是更認同你以前那句話,為將者,戰死沙場,不死守廟堂,不受人香火。阿傍求白爺一件事,若阿傍戰死,希望白爺能轉達我的話,為陰司提個醒,不要讓我牛頭營百十來號人白白犧牲,我死不足惜。”
白無常坐在那裡,蓋上了茶杯。
“多謝。”九爺再次鞠躬道了聲謝,然後轉身就走。
我們迅速跟了上去,不知道白無常是否是答應了,兩人的談話實在不是我能夠理解的。
經過這一遭,黑鳩,木爹都表達了對九爺的刮目相看,但更多的還是擔心,因為這根本就是一場不能勝利的戰鬥。
九爺心意已決,白無常的話讓他徹底死了心,他也完全放棄了讓陰司撥兵的想法,沒打算去別的地方。
我們朝著烏竟都回去,這次回去免不了一死,九爺打算何時趕走我們呢?我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
黑鳩背地裡說:“牛阿傍這人,除了有些太自以為是外,對陰司絕對是忠心耿耿,沒得說!”
走著,走著,前面的九爺突然從馬背上栽倒了下來,掉在地上昏厥不醒。
我們急忙跑過去檢視,紫面驚慌喊道:“牛爺,牛爺!怎麼回事?剛剛還好好的呀?”
黑鳩說:“嘴唇發紫,難道……”
黑鳩懂一點醫術,當然不是人間的救病治人,而是醫鬼,作為擺渡人難免碰到一些遊魂得病,黑鳩感興趣就讀了不少這方面的書籍,最後他檢視了九爺的傷勢後得出:“毒,中毒了。”
紫面一臉疑惑:“毒?什麼毒?”
黑鳩說:“好像取自陰陽樹,向陰的部分葉子熬成汁水,鬼魂服下後就會中毒,就是九爺現在這種症狀。”
九爺昏厥不醒,全身發紫,手心處生出了一根血線,黑鳩說一旦竄到心臟部位,九爺就會徹底魂飛魄散,這是一種慢性毒。
紫面失去了理智,“不幫忙就算了!至於嗎?牛爺都這樣了,白無常還要下毒。”
我仔細回憶了之前,九爺飲茶的和白無常一樣,都取自同意一壺茶水,而且白無常說了那些話,根本看不出要害九爺的意思。
如果不是白無常會是誰?
對了!我一拍手,想到了去牛頭營的時候,二傻子一個勁的看著九爺身邊一個侍衛說“人”。當時我還吃驚怎麼鬼差裡還有吃人的,後來看到他出現在了敵方陣營,而且毫髮無損,沒準是他對九爺下的毒。
那敵將放九爺回來,難不成是故意為之,說的大義凜然的,其實是想製造矛盾,他們料到了九爺會去白莊找白無常吧。
紫面一下被激怒了,“好狠啊,我要去酆都府告她,直到告倒她為止!”
我安撫道:“先別激動,事情還沒調查清楚。”
“除了她還有誰?剛才還好端端的,而且只有牛爺喝過她的茶水,肯定是她,別攔我,我要去酆都府!”紫面認了死理。
我告訴他救人要緊,他才冷靜了下來。
黑鳩此時滿頭大汗趴在地上,小心的用銀針扎九爺的手臂,他說:“我只能暫時封住心脈,一時三刻不會有事,拖久了就沒法子了,這也全靠他的執念,一般人哪裡還能撐到這裡。”
黑鳩說的是從白莊撐到這裡,而我認為,九爺是從一開始在牛頭營就撐到了現在,如此執念,令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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