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出來的血液，閃爍光芒，映在白馬眸子裡的我，是那般奪目。

  頃刻間，那高傲不可一世的白馬，竟是微微垂下了頭，身子向我蹭來。

  我拍拍馬身，這時候才感受到它的存在，我笑了笑：“謝謝你幫我。”

  白馬嘶叫了一聲，我翻身騎到背上，這次坐實了。我閉目感受了一下，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貫穿長虹。

  記憶如泉湧，我腦海裡浮現一個畫面。

  有一天晚上，“我”夢中遇到一仙翁，對方問道：“將軍，可想得到一匹好馬？”

  “我”回頭一看，這個地方虛無縹緲，如似仙境，但只有“我”和仙翁兩人。

  “我”問道：“老先生是誰？”

  仙翁眯著眼，一臉慈祥無害，他說：“老夫是替天帝養馬的，見你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是個愛馬之人，你的舉動感動了上天，於是上天派我來指引你。有一白駒，是龍所化，必然能夠助你揚名立萬，威震八方。你雖技壓群雄，勇往直前，卻無飛天遁地之術，此等白駒恰能如此。”

  “我”一聽，激動萬分，忙問：“老先生，何處可尋此等白駒？”

  仙翁笑著說：“有得必有失，你可知道得到白駒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老先生，這白駒是否比普通白馬大一倍？”那個我很著急，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仙翁說：“心有多大，就有多大，豈止一倍。”

  “我”十分認真說：“不需要太大，我只要大一倍的，不要什麼飛天遁地，只要比普通大一倍的就好，別的一概不要。”

  仙翁點點頭：“我明白了，你上不能飛天，下不能入海，你還只是個小牧童。”

  “老先生！真的有那種白馬嗎？”

  “有。”仙翁重重點頭，“有得必有……”

  “我要！”

  “我”堅定不移的聲音打斷了仙翁。

  仙翁說：“明日白駒將會出現在無崖山溪口，去找它吧。小牧童，希望你永遠如今日一樣，若有後悔的時候，你就長大了。可以拒絕長大嗎？有時，人們都忘了自己曾經是個孩子。”

  言罷，迷霧消散。

  我也從那個“我”的夢中醒來。

  原來這匹白駒真的來自夢境，如夢中所言，是他執念太深感動了上天。

  我緩緩地睜開眼，我穩坐白駒之上，身後已經簇擁著數十道黑暗騎士，細細掃過，三十二人不多不少，原來地煞三十二騎悄無聲息的來了！

  他們靜靜騎在馬背上，不出聲。

  有一副將，下馬步行而來，對我拱手道：“末將，參見……”

  我舉手打住了他，“你是阿土將軍吧？”

  “末將在！”

  我為什麼這麼問，是因為其他幾人我都在竹屋裡見過，金木水火土，阿土是唯一敢違抗將軍軍令的人，將軍說他我行我素，最不放心的也是他。

  我說：“我想帶大家去打一場仗，這一仗沒有多少勝算，你的意見是？”

  “末將誓死追隨！”話到此，阿土抬起了頭，看著我：“將軍，我們等你好苦……”

  我沉了口氣，盯著他說：“我真不想牽扯你們，但沒有辦法。”

  阿土一臉疑惑：“將軍你怎麼了？這不像你，無崖山眾兄弟，誰是貪生怕死之徒？地煞三十二騎沒有孬種！”

  在他們眼裡，我還是他們的將軍，但已經不是了，在他們眼裡，這裡還是無崖山，他們的記憶永遠留給了戰場。

  整個無崖山一夜之間被連根剷除，無崖山眾人誰也不能逃了責罰。這就是得到白駒所付出的代價嗎？將軍後悔了嗎？

  我不忍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樣的。”

  阿土微紅眼睛，哪裡像陰兵了，他富有感情，比活人更像是活人，他張了張口，顫抖聲音說：“阿土最怕的，不是戰死在沙場，最怕的是將軍你忍氣吞聲，心裡有苦自己扛著啊。”

  我看向周圍的其他人，都是默不作聲，但是手一個個都攥緊了。

  師妃影的聲音傳來，“有什麼話留在路上說吧，眼下趕路要緊。”

  她倒是提醒了我，我說：“那好，我不客氣了，地煞三十二騎隨我征戰吧！”

  他們的執念就是為將軍而戰，這麼多年下來，執念不減反漲，成了一支獨一無二的陰兵。

  “這麼浩浩蕩蕩的出去不覺得有些招搖嗎？不行。”師妃影說。

  阿土笑了笑：“這有何難？無崖山眾將無處不在，當初也是尋著將軍而來，所以來了這裡。”

  說著，他從懷裡小心翼翼捧出一張小軍旗，上寫“將軍令”三個字。

  他交給我，說：“我等將士，隨時聽候將軍調遣。”

  “幸苦了。”

  我剛接過手，白駒和地煞三十二騎頃刻之間便化為青煙淡去，來無影去無蹤，叫人防不勝防。

  我牢牢抓住將軍令，這上面寄託了多少希望，無崖山的執念之殤，九爺所處的危難關頭，如何化解，就全靠它了。

  “走吧，將軍。”師妃影似笑非笑說。

  我一愣，看著她，山鬼叫將軍的溫柔一幕突然湧現了出來。

  她看著我，然後收回目光，一揮手說：“瞧把你得瑟的，不就被陰兵誤當了將軍嘛。”

  言罷，就率先走了。

  結界出口就在這座山峰之巔，爬上去就行了，只是我心有牽掛，木爹在哪？

  前方突然出現了兩道影子，他們朝著師妃影比劃了一下，然後就回到了她腳下。

  遠處，隱約有一個身影站著，一動不動，我急忙跑了過去，那身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我喊道：“木爹！”

  對方轉過頭，看著我，露出僵硬的笑容。

  看著他殘破的身軀，我頓時心酸了起來。

  “笑的好醜。”我笑著說。

  木爹還是傻傻地笑著，管它形象不形象，我自在我快樂，木爹也越來越比人更像是人了。

  期待他發聲說話的一天，我相信會有這麼一天。

  “好了木爹，兵借到了，很強大，到時候你會被嚇一跳的。”我說。

  木爹確實用下巴指了指我身後，我回過頭，師妃影重重喘著氣，一看我在看她，就又裝作輕鬆的樣子。

  來到結介面前，我找到三個點，順時針畫圈。

  當結界漸漸開啟，我腦袋裡突然閃過師妃影的話，“離開這裡，不後悔？”

  我微微搖頭，就讓我打破之前設下的條條框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