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只有九爺一人？

  他身邊的紫面和黑鳩呢？

  喝下這杯酒，九爺真的就死心塌地了，不得不說實在高明，這人相當善於掌控局勢，只是地府的變化，早不是一個人就能掌控的了。

  “怎麼了？”

  師妃影問我。

  我嘆了口氣，“九爺要孤注一擲了，已經賭上牛頭營的所有，還有他自己的性命。”

  她說：“加快腳力，我們還趕得及。”

  銅鏡上有不少黑影由遠而近，逐漸靠近將九爺圍住。

  “遲了，我們還是遲了。”

  我一路奔跑，師妃影安慰我說：“只要找到人，我這兒有一顆藥丸，可以控制他體內的毒性。”

  “嗯。”我點頭。

  我們順著火牛留下的腳印跑著。

  沒多久，便在路上撞見了兩人，他們彼此攙扶著前行，不甘落後。

  “黑鳩，紫面，九爺人呢？”

  我一眼認出了兩人。

  紫面一臉苦澀，泣不成聲：“牛爺，牛爺，他……”

  黑鳩搶過說：“他將我們打暈，一個人帶著火牛去敵營了！”

  “哎，快跟上！”

  沒有片刻停留，我繼續趕路。

  銅鏡裡一直再無變化，一片漆黑，似乎掉在了地上，九爺或許已經……

  我搖搖頭，不希望是這個結果。

  紫面告訴說，邪祟就紮營在前面一里的溪谷附近，那裡地勢複雜，易守難攻，而且可以利用水勢抵擋火牛的攻擊，再說了，那些火牛都是些年邁老牛，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哪裡是年輕氣盛的邪祟對手啊，可牛爺還是當年的牛爺，不會罷手。

  隨著深入，隨處可見到火牛屍體，哪怕死了它們身上的火焰依舊沒有熄滅，卻是一點點的將自己燒為灰燼。

  看到這一幕我心情無比沉重，如果早一點，再早一點點，或許就是另一回事了，九爺，撐住！等我！我借到兵了！他們曾是無崖山的將士，地煞三十二騎，叱詫風雲，一定可以扭轉戰局。

  前面，就在前面，一人雙手持著鋼叉，艱難地支撐著身子，在他腳下屍橫遍野。

  他仰天笑了。

  “沒想到，還是夠本了！”

  紫面心痛道：“九爺……”

  九爺將鋼叉橫在胸前，腳下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子後，抬眼看著面前那騎馬的魁梧敵將。

  對方打量著他，淡淡說：“酆都府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裡，哪怕是你要保護的女人，竟然也需要受完刑才能墮入輪迴，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誰都不能凌駕在規矩之上，我也好，秋燕也好，你們亂臣賊子豈能懂？”

  言罷，九爺竟然是拿出勾魂令，使勁插進了自己的心臟部位。

  黑鳩吃驚道：“他在幹什麼？”

  師妃影微微一愣，才說：“那是壓制毒性的手段，能夠短時間無視傷勢，但只要時間一到，便會毒性攻心，回天乏術。”

  “白費力氣！”

  那敵將雙腿一蹬，從馬背上高高躍起，手中巨斧化作一道黑光朝著九爺砸去，九爺舉起鋼叉腳步一沉，也是對了上去，兩道力量相撞，竟然是迸發出一道無形波動，周圍的樹木硬生生被撕成了碎片，實在恐怖。

  看得出九爺非常吃力，那敵將手持雙斧，下一擊，直接將九爺砸的後退了好幾步，九爺勉強撐住了身子，但斧頭上的力道直接竄到了戰甲上，他的鎖子甲直接碎開，滿身的傷疤訴說著歲月的憂傷。

  兩人的戰鬥，旁人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插手，我心裡著急，剛將手放進包裡握住將軍令，卻被師妃影伸手攔住了。

  嗚嗚嗚。

  敵軍恰時響起了鳴金收兵的號角。

  “看得出你想戰死，但是你沒了機會。殺死你，沒意思，我倒要看看你的堅持最終換來什麼。”

  敵將收起了斧頭，轉身跳到了馬背上，手一招，就收兵撤走了。

  這算什麼？

  噗！九爺氣急，引得傷勢復發，他手裡的鋼叉掉在了地上，整個人隨即倒了下去，他捂著胸口，然後一看，滿臉絕望。

  “牛爺！”

  我和紫面第一個跑了過去，師妃影過來扔給了紫面一顆藥丸，說：“給他服下。”

  紫面接過手，看了看我，見我點頭便塞進了九爺嘴裡。

  九爺閉著雙眼，深深吸了口氣才止住了傷勢，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們，然後舉手示意扶他起來，我明白，就算死，也要站著死。

  九爺望著撤走的敵軍竟然還試圖追上去，直到被我和紫面攔下，才放棄這個想法。

  一縷風吹過，九爺的頭髮被撥弄的非常凌亂，多了許多白髮。

  他眼神有些恍惚，“沒想到，連戰死都不能，你們不該救我的。”

  我說：“九爺，我們不是沒有機會！”

  他搖搖頭，“連火牛都無法拿下這裡，徹底沒辦法了。”

  紫面說：“九爺，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你路上不是一直唸叨他是改變戰局的人嗎？火牛沒了，咱們再回去拿！”

  九爺嘆氣道：“我說過，絕對不能影響到牛坑地獄的正常運轉，這是底線，哎，廉頗老矣。”

  “老傢伙，他說了有辦法，你怎麼不相信？要他借兵的是你，現在兵有了，說喪氣話的也是你！”師妃影不客氣說。

  九爺拍拍我的肩膀，沒有多餘言語，他只是呆呆地注視著遠處，身上的鎖子戰甲經過這一戰之後已經殘破不堪。

  “贏不了的。”他搖頭說：“大帝啊，為什麼要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回頭再看當年的理想？你真殘忍。”

  沉默了一陣，紫面竟然是撿起地上掉落的戰旗，喝道：“牛爺說過，牛頭營沒有孬種！沒有！”

  說罷，就舉著戰旗衝了過去。

  “啊！”

  他憤怒地吼著，將所有情緒都發洩了出來，第一次見有人能夠跑過風，戰旗喋喋作響，不斷髮出吶喊。

  咻！

  一道黑光劃過天空，頓時有東西扎穿了他的身體，片刻後，才看清那是一支冰冷的箭矢。

  “回來！紫面，回來！”九爺瘋狂地喊著。

  咻！咻！咻！

  箭矢如雨落下，直到扎滿了紫面整個身體才能阻止他的腳步，不然別想讓他停下來！他是牛頭營的兵。

  在魂飛魄散的最後一刻，他奮力將戰旗插入地下，在狂風中，屹立不倒！

  那化成的一抹青煙，繞著旗幟很久很久。

  “傻啊！誰要你上了！給我回來，回來！”

  九爺大步流星迎著箭雨衝出去了。

  我也顧不上了，看了看木爹和師妃影，然後跟著衝了上去，兩人同時跟了上來。

  下一刻，我捏著將軍令。

  閉目。

  睜眼。

  一吼。

  “無崖山眾將士，請隨我，再次，再現，那千萬年前凝固了的傳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