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46 無言
“要我幫忙嗎?”
另一頂轎子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給人感覺聲音有些虛幻,不太真實。
紙靈人說:“出手幫忙就不必了,只是門內之事我需要單獨解決,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不用太久。”
“好。”那人淡淡道。
下一刻,莫名的我腦袋眩暈起來,周遭環境如瀑布一樣往下抽離,然後我彷彿置身於一個深不見底的隧道里,隧道上是一幅幅畫面流過,像是放映著的幻燈片,裡面有太多人的喜怒哀樂。
我第一反應,想到了楊永說的古井凶煞,孟婆湯的靈魂!
這裡面全是別人喝下孟婆湯後被抹掉記憶,雖說抹去,卻也統統寄存在了類似的這個空間裡面。
等身子穩了下來,除了我,木爹也在。
紙靈人應該也進來了,在哪?一時無法察覺。我心裡一聲糟糕,沒有了白駒,同時失去了地煞三十二騎的保護,戰鬥力大降了。單以我和木爹,怕不是紙靈人的對手。
實在沒想到啊,對方還藏了這一手。
看著隧道流過的記憶畫面,上面有人哭有人笑,形形色色的人,各種各樣的事,都被儲存在了下來。我大膽設想,或許根本就只有這些記憶資源,每個人死去都會將記憶物歸原主,等到重生的時候,再領取新的記憶,他經歷的,也許你正在經歷。
我搖搖頭,不再想。
“為了找這個東西,給耽擱了。”
紙靈人從暗處走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如一個無邊框的液晶屏,裡面正放映著畫面。
是兩個年齡差不多的小孩,正跟著一位老師傅學手藝,一個面前擺了一堆木料,一個腳下全是廢紙,兩個小孩相互交流,打鬧,噼材燒火挑水煮飯。
紙靈人說:“這是我的記憶,這麼溫馨的畫面的確不太適合我,所以我存在了這裡,不讓它干擾到我。”
我指出道:“你是怕,你怕良心受到譴責而已。”
紙靈人覺得可笑:“弱者總是很會找理由,白卷子,木靈人都喜歡用善良掩飾自己的懦弱。哎,等解決了老門徒的事情,老門徒也就徹底無人知道了,關於它的所有記憶都會封存。”
哪有那麼容易,我們自然不會讓他輕易得逞,老門徒雖然不斷清除我的記憶,不斷給我安排新的身份,老實說,我非常痛恨這點,但他們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我,掩飾身份更好的守住那個終極秘密。
木爹失去了雙臂,這裡更是沒有地方讓他寫字,我看著他,他也看了看我,這是我們唯一的交流方式,他現在可能沒什麼話想說,只想讓叛徒得到應有的懲罰。
“和木靈人爭了一輩子,到頭來,他不啃不響就走了,走得好沒脾氣,弄得我也沒脾氣了,本來還打算留你一命,他要守著秘密,我就要揭開秘密,沒了木靈人,這點興趣我也沒了。”紙靈人搖搖頭,“最終還是我贏了。”
我拒絕道:“可不見得。”
木爹靜靜地站在我面前,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能站在我面前,悄無聲息。
紙靈人覺得可笑說:“好一副並肩作戰樣子,可笑,知道白卷子怎麼說嗎?木靈人當初以木偶人寄託對父母的思念,卻是被我親手毀了,因為,你無法和木偶人講感情,它們根本就沒有感情,是我們賦予了它們行動力,它們沒有思維,只記得主人下達的指令!他如今的存在價值,只是聽從了木靈人的指令,轉而保護你。不管木偶人還是紙人,它們眼裡,我們就是王,它們就是僕,僕人永遠是下賤的!”
“胡說八道!”我怒斥道,我相信木爹是不同的,他學會了笑,雖然笑的像哭。剛說完,我卻想起了木靈人那本手札,有一段這樣形容木爹:沒有恐懼,沒有感情,一切都以主人的指令行事。
難道木爹真的只是冰冷的木頭嗎?
紙靈人說:“木靈人就是太天真了,但最後他不是也說了嗎,我們永遠無法造出真正的生命,而且它們永遠無法開口說話!這是一定的。”
言罷,他手一招,那兩個紙人又衝了出來。
我暫時無法修復木爹,但是我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我將背上的桃木劍取了下來,我凝聲道:“不是隻要無畏無懼的人才能夠握住你嗎?才有資格使用你嗎?好,現在我給你找到了全世界最無畏的人,請跟他一起戰鬥!一起閃耀吧!”
“木爹,接劍!”
失去雙手又如何?木爹緊緊咬著桃木劍,直衝了出去,腦袋輕輕甩動,揮著桃木劍,劃出了最優美且致命的一擊,竟然是將其中一個紙人頃刻洞穿,劍一轉,一氣斬斷,紙人甚至連手都沒有動一下,就成了一堆廢紙。
孰強孰弱很明顯,我想,紙靈人可能接受不了。他果然動怒了,所以,可以說是木靈術贏了,但是,似乎也改變不了什麼,最無奈。
紙靈人親自動手,兩三招下來,木爹便被擊退了回來,他屈著身子,用劍撐著上半身,這時候,他回頭看了看我。
我怎麼想到了很小的時候,雖然是記憶,男人騎著腳踏車帶我進城,在路上摔了跟頭,摔進了路邊的水田弄得滿身是泥,男人不顧自己的傷,趴在泥裡,第一眼就看向了我,想知道我有沒有事。我不記得時間,但我只記得,當時我還叫他爸爸。
“木靈人一輩子就做了這麼一個木頭人,看來也不過如此。”紙靈人筆直地站著。
木爹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兩下,卻比對方站得更筆挺!無畏無懼,桃木劍發出奪目光芒,但有些奇怪,在木爹手中光芒是紅色的。
突然,一個聲音幽幽響起:“該離開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黑暗裡走出,等它出現,我看到,它就像是一團池水被深黑色甲冑束縛成了一隻巨獸,大概有兩層樓高,站在它面前,耳朵無時無刻不經受巨大的洪水聲,它手裡提著一把巨大的鐮刀,帶著鐵面具,唯有雙瞳透著猩紅的光芒。
這難道就是凶煞?收割記憶的凶煞?
“靈尊。”紙靈人恭敬道,“這就離開。”
“還是等他們死掉再走吧。”
聞言,天地一黑,那巨獸踏下了一腳,大量的水流先落了下來,寒冷刺骨,在水流當中我完全看不見前面,“砰!”
一聲巨響!
震耳欲聾,巨大的衝擊波讓我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我滾落遠遠的,全身大概沒一個地方是完好的,好在能動。我身旁怎麼有木塊?
難道?我急忙看過去,只見剛才那裡有一把長劍綻放著耀眼的光芒,劍身艱難地擋著巨掌,咬著劍,木爹身子劇烈顫抖,他一隻腿碎掉了,木塊隨著衝擊波散落的到處都是。
咬著桃木劍的嘴角已經撕裂到了耳根,大大小小的裂紋佈滿了身軀。看到此,我嘶吼道:“不,不!”
我抓出包袱,裡面都是洞穴裡得到的寶物,我衝了過去!
那巨獸眼睛一眨,抽回了腳掌,木爹第一時間依然看向了我。
看到我還能跑,他最終還是倒在了地上,身體零零散散,他的左臉頰露出了最原始的骨架,但他,還是毫不遲疑地爬向了我,擋在敵人與我之間!
咔!
紙靈人抬腳無情地踏碎了木爹掉在地上的一小半臉頰。
我心裡打顫,這絕不僅是指令,我在木爹身上看到了甚至人類都會缺乏的東西,那就是情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