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讓手下準備了一些陽間食物，正好解決了我和師妃影餓肚子的問題，師妃影拿了自己的食物獨自走開，她給人第一眼的印象是不合群，我現在認為，她只是習慣了孤獨。

  我收回目光，看大家都挺高興的，畢竟劫後餘生吧。

  “這次我們牛頭營立下戰功，終於可以堵住那些庸臣的嘴巴了。”

  “不知酆都府會如何獎賞我們，這一戰，咱們牛爺算是徹底揚眉吐氣了，不用再看黑白無常的臉色行事。本來大家都是十大陰帥，偏要有個主次之分。”

  “論戰功，誰都不是牛頭營的對手，牛爺才是十大陰帥之首！”

  聽著牛頭營幾人的話，我也替九爺感到高興，這是他應得的，他盡職盡責應該有這樣的回報。

  九爺找到我，捎帶了一瓶二鍋頭，還有燒焦的紅燒肉，他笑說：“這裡不比外面啊，你秋燕嬸也不在身邊，我也燒不出什麼好菜。”

  我現在也嚼不出好賴，味覺似乎都快消失了，但就是覺得香。九爺也終於不在掩飾，他是牛頭，也是九爺，並未失憶。

  “在這裡還能吃上一口熱乎飯，也難得啊。”我說，“秋燕嬸受刑多久？”

  “她啊心善，就是溺愛成子，被罰了教子無方之過，得三百年吧。在陰間來說這算短的了，我能等她出來，再護送她去投一戶人家。”九爺喝兩口酒看著我說：“你怎麼打算？”

  “打算一邊學習木靈術，一邊找上好材料讓木爹復活。”我並沒有說要找到夏笑，因為我一旦我開口，九爺必然會為此事上心，大有可能害了他，從剛才可以推斷夏笑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我必須去查清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反問他：“九爺呢？”

  “我啊，離弦之箭，沒有回頭路了，希望這次勝利能帶來一些實質性改變，如果能夠點醒某些人，便叫那邪祟成不了氣候，陰間也就長久太平了。對了，我的毒，多久攻心？”九爺喝了一口酒，酒並不苦，卻是讓他眉頭緊鎖。

  “這得問黑鳩。”其實我知道，時日不多了。

  “報！”

  這時候九爺派出去的探子回報，“稟告牛爺，敵軍主將盡數撤離，一部分殘兵試圖從西北方向逃離！”

  九爺凝思了片刻，指揮僅有的人馬，前去西北區域封鎖唯一的出路。

  “速度要快！能攔多少是多少，這些多是十惡不赦的厲鬼！”

  我們自然也跟了上去，九爺人手不夠，去了沒準反被圍攻，那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九爺帶大家走捷徑先到了目的地，九爺利用僅存的人力佈置好了封鎖線，靜等殘兵到來。九爺是行軍打仗的好手，在人數不佔優的情況下，在前方山崖上埋好了引雷，只等對方一到，便引發山體塌方，足以將這些厲鬼掩埋。

  “既然人間的土埋不掉他們的野心，只好用陰間的土掩埋了。”

  不一會兒，就見到敵軍出現，九爺一聲令下，“炸！”

  “砰”地一聲巨響，山體被炸裂開來，碎石鋪天蓋地落下。

  僅僅一瞬間，響動就停止了，塵歸塵，土歸土，亂石堆當中埋了數十隻怨氣極重的厲鬼，九爺說他們都是罪有應得，他們的罪刑都記錄在冊，隨即，一縷縷青煙升起，再化為烏有。

  突然一隻手伸了出來，打破了寂靜。

  這人，光手上就受了數十處傷，大大小小的傷口用很粗糙的黑線簡單縫合了一下。

  手的主人掙扎著爬了出來，他的皮膚焦黑，似乎是高溫過後急速冷卻造成的，他就是之前的七號。

  實在出乎意料，強如他的人竟然沒被同伴帶走，被遺棄了，此時看來很可憐。

  我們都盯著他，他吃力的從碎石堆裡拔出了腿腳，身上的鎧甲早已破碎不堪。

  “夠嗆啊！我沒兵了。”

  他哈哈笑道。

  有人自告奮勇道：“牛爺，我看他也動彈不得了，我去給他補上一刀？”

  “算了吧，他也活不長，這人也算是一個人物，只是所處位置不同，如果我們換個位置，我或許還不如他。”九爺感嘆起來。

  的確，兩人都是被人拋棄的將領。

  七號的身軀開始如火山灰一樣掉落，他體內似乎都是炙熱的岩漿，一股接著一股的熱浪襲來，這感覺好熟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的視線裡浮現出了一個圓乎乎的身形，神奇般的與眼前的七號重合，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兩人，竟然緊密的聯絡到了一起。

  我彷彿回到了當初，一聲驚天爆炸，夾帶著小籠包氣味的熱流撲面而來。

  “哈哈，痛快！還是死在你們手上痛快些，總算不當逃兵了！”

  他的身形開始搖晃，他舉著手點了點我，猙獰道：“就你，來殺了我吧，你改變了整個戰局，你有這個資格，我死在你手上沒什麼遺憾。”

  我沒有說話，愣在原地。

  九爺說：“你是個很強的對手，老實說，單輪實力的話我不是你的對手，十大陰帥當中除了鬼王，其他人都沒有把握拿下你，只可惜，你生不逢時。不過你讓王峰過去，無非是想同歸於盡，你會自爆，能量驚人。”

  “哈哈，被你發現了，我的心都是黑的，臨死就想拖個墊背的不行啊？哎，比起打仗，我還是更喜歡在油鍋裡搓澡。”

  他搖著頭，體內岩漿沸騰，似乎不受控制，即將爆炸。

  他忽然道：“誰是死猴子啊？我怎麼突然想起他？我又是誰？我是七號，七號是什麼意思……”

  沒錯了，大胖叫我死猴子，而我叫他死胖子，我們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為了救我而自爆，他沒有朋友，我罵他，他居然把我當作朋友，我很不理解。我沒見過他這麼單純好騙的人，沒見過這麼虛無縹緲的人，沒見過……

  我喊了一聲：“死胖子！”

  七號隨口答應了一聲，然後凝視著我，納悶道：“我是答應你了嗎？”

  “對。”我重重點頭。

  “你過來！”七號衝我招手。

  “別過去！”九爺擔心道。

  “不礙事。”我示意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過去，之所以敢這麼做，其一，我相信七號就是大胖，其二，我還有戰甲護體。

  “哈哈，我終於想起來了，就是你這個混蛋害我變成這副鬼樣子的，我以前的皮膚像白麵一樣光滑。”

  我笑說：“熱死了，你往後退點。”

  “哈哈，就是這副賤樣子，欠揍的很，我想起來了，我為什麼會同意別人用線將我縫起來，我才不管復活的代價是什麼，去他的，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死猴子還活著嗎？”

  我心一顫，急忙道：“活著，活得好好的！”

  他退了兩步，卻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嘴裡念著：“活著，活著就好！”

  然後“啊”地大叫起來，轉身奔向了樹林深處。

  “砰”地一聲巨響。

  白色灰燼飄落，像雪一樣，誰說陰間沒有雪。

  我的手抓著前方，久久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