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就這麼……

  我們才見面啊！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剛才他笑了不是嗎？你不要內疚。”九爺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很早我就聽說地獄有這麼一個人，他不在三界內不在五行中，在陰間也都被視作一個妖怪，沒有人喜歡他，他起初是愛笑的，站在奈何橋上對人微笑，漸漸的就不會笑了，他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加上那副樣子人們都怕他。可想而知，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沒人搭理他，一個人遊蕩在陰間，別人在忘川河裡至少還有點盼頭，他呢？我想，誰給他一點雨露，得到的就會是一片汪洋大海吧。”

  原來如此，大胖的一生比我還糟糕啊。老天真會開玩笑，總是讓同命相連的人碰面，比比誰更苦。

  我來到爆炸的地方，眼前只留下了一個坑，連念想都沒有留下一個，這次走的相當徹底。

  我搖搖頭，只見前方一行人匆匆而來，胸前都刺著“酆都府”三個字，金色描邊，顯示著尊貴身份。

  我心裡第一個想法，打仗時永遠見不到人，這時候倒挺及時。

  有人激動起來。

  “酆都府的人，犒賞文書下來了吧。”

  “真沒想到，訊息傳這麼快！總算不是壞事傳千里了。”

  我看著九爺，替他高興，但他沒有任何表情，一股風，吹來了對方的聲音。

  “牛頭營眾將士接旨！”

  說話之人是位老者，面很白淨，聽人議論，對方几世為奴，都在皇帝身邊做公公，伺候慣了的，跑腿傳話很麻熘。

  公公年紀雖大，聲音卻是無比響亮，整個山頭都聽得見。

  此時，我旁邊的九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緊閉上了眼睛。

  公公一落馬，便高聲道：“奉天承運，酆都大帝詔曰，即刻起，牛頭營眾將撤離烏竟都，前往酆都城外駐紮聽候差遣，沒有準許不得入城。即刻啟程，不得有誤，欽此！”

  “臣遵旨。”

  九爺雙手捧著聖旨，顫抖著，我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什麼原因。

  牛頭營有人忍不住問：“魏公公，大帝是準備回去再加封我等將士？”

  魏公公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絲毫不搭理他人。

  黑鳩深知這種道理，幫忙抵上金銀，“公公笑納。”

  黑鳩這傢伙準是從戰場上掃蕩了不少私貨。

  “嗯，那就不妨透露一下，在我宣讀聖旨的時候，另一道聖旨也已經在來的路上宣讀完畢，大意是，大帝深體民意，念其有不得已的苦衷，長期受到不平等待遇，聚集生亂實乃迫不得已，雖有過，但大帝仁慈，特免一干人等罪責，收為虎狼之師。望今後端正其身，不得再生事端。還需要重複一遍嗎？”

  傻了，所有人都傻了眼，加官進爵的怎麼是那群邪祟？

  九爺率先開口：“不用了。我等這就回去！”

  “那就好，儘快動身吧。”

  言罷，魏公公便先行離開。

  這一刻，所有人都沒回過神，除了九爺。

  死寂，一片死寂，全然沒了勝利的喜悅。

  有人丟盔棄甲道：“媽的，白乾了！這麼拼為了什麼？瘋了，都瘋了！”

  “是世道瘋了，我們這一仗贏了？贏了？……到底誰贏了？”

  “牛爺？這口氣我們咽不下，死了那麼多兄弟，等來這種結果？”

  我看在眼裡，也是心痛，牛頭營是無畏之軍，堅強的人啊，都被逼哭了。就算是鐵打的意志，在這一刻也蕩然無存。

  九爺臉色憔悴，他的長髮在風中凌亂，不停撫著臉，這段時間太累了，眼裡都是血絲，毒性已經顯在了脖子上，他愣了愣，說：“這是一場根本無法贏下來的仗，結局早寫在了紙上啊。”

  我覺得這事做的太沒道理，如此做，就不怕寒了忠臣的心。

  “好了，此事不要再議，回去吧。”

  九爺跨上了馬，但身後一眾都沒有動。

  “牛爺，我們逃吧！他們總說賞罰分明，我看這次挨罰的會是我們。”

  “別去了，回去沒有好果子吃。”

  “是啊，牛爺，這個昏君，不要也罷！”

  九爺拉著韁繩，轉過戰馬，他看著大家，眼睛泛著紅，他說：“為將者，只管上陣殺敵，別的，我們不懂，也不用懂！這樣的話不要讓我再聽到，否則軍法處置！殺無赦！”

  殺無赦……

  聲音迴盪開來，萬般無奈。

  聲音過後，九爺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你們已經不配做我的手下，都好自為之吧，不要跟來！我會動手的。”

  他一個人走了，無比落寞。

  九爺清楚這一去是什麼結果，他不能不忠，但也不能不義，一切都自己抗在了肩膀上。

  我追了上去，師妃影，黑鳩，宋江都跟來了。

  “九爺等等！”

  我得到了生死簿，上面修改了擺渡人的死期，這個我沒法改，得交給九爺處理。

  九爺卻說：“生死簿之前由崔鈺掌管，眼下我不知道還能交給誰，除了我，崔鈺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王峰，答應我，一定要把生死簿親手交給崔鈺。”

  “好。”我答應了下來，這算是最後的請求嗎？真討厭這種感覺，我說：“九爺，能不去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知道嗎，這個時候的我最輕鬆。”

  “九爺不等秋燕嬸了？你說過要護送她投一戶好人家的。”我想讓他改變主意。

  九爺說：“好壞都有規定，誰也改變不了什麼，等不等又能如何，喝下孟婆湯，她也就沒有牽掛了，我是誰也不那麼重要。這次招安乃是無奈之舉，是為了解決孟婆湯而不得已做出的妥協，別人不明白，我怎會不明白。”

  原來九爺早已看透了一切，他比誰都清楚，他帶上帽子，如今脆弱的受不了風寒，他深深吸了口氣，說：“這事既然趕上了，就得認。可能我們還能見面，可能不會了，王峰，我沒看錯你，你是個爺們！我欠你的人情，先欠上，這輩子咱還不上了，就看下輩子，下下輩子，只要九爺還在，就一定給你還上，這叫規矩。”

  我靜靜地走著。

  很久後，他說：“別跟了，凡事總要有個頭，你去吧。”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我明白，九爺其實沒有回頭路，看似周圍很大，但他身後有很多道牆，這些牆是看不見的，逼著他往前走，直到撞上另一道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