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43 十八站臺
想到此,我後背發麻,看看周圍的人,幾乎是僵硬的坐著,站著,跟軍人坐姿,站姿差不多。
奇了怪了,正常人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都不會說保持某個姿勢很久,畢竟不是雕像,但眼下這些人,跟蠟像似的。
想想一車蠟像,也是嚇人,公交車成了移動蠟像館,我周圍的人全是僵硬神情,令人不寒而慄。
現在我到底什麼處境?我無從下定義,也不清楚狀況,但我好像能夠融入其中,不那麼格格不入,可能是因為身上的外套吧。
這點上,我非常感激林成,他沒有直接告訴我陰陽路,但至少,給我指引了一條路,不然,我真的無從下手。
只是穿上西裝外套,卻感覺異常的冷。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著,我心裡默默數著站臺,我上次來時,記得有十八個站臺,這次我又有所發現。
第一站上來有三個人,但他們幾乎不說話,一致的保持沉默。起初我不以為然,可能彼此不熟悉而已,可當我找他們說話時,才發現他們並不能開口,嗚嗚的,是啞巴。
這是第一站上車的三人。
第二站,上來了兩個婦人,我特地注意下,發現她們都失去了手指,不是先天的,肯定是後天遇到什麼事故才斷了的。
慢慢的,這些特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便開始注意後面上來的乘客。
第三站的人比較多,但他們都有醒目的特點,都極其消瘦,鎖骨突出異於常人;第四站因為沒有等車的人,我無從得知,這一站的特徵。
第五站只擠上了一個長臉胖子,他全身通紅,好像才從什麼地方蒸完桑拿,而且帶著一股肉包子的香味,我心想,這人肯定是賣包子的。
這個大胖子如一道牆擋在了前門口,頓時人滿為患,公交車已經容不下再多的人,所以司機也不再停車,徑直往前開,速度跟著提了起來,我遺憾,未能知道其餘站臺的人到底什麼特徵。
隨著公交車越開越遠,天空似乎更黑了,直到最後是那種伸手不見十指的環境,我長這麼大以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黑的黑夜。
站臺名字被人抹去,只能看到站臺的序號,很快我們就隨著公交車來到了第十七站臺,這一站,下去的人比較多。
司機是個彪悍的男人,他用渾厚的聲音說:“休息站到了,想解手,想吃點啥的,有二十分鐘時間。”
說完,他開啟了車門。
接著,我看見有些人開始嘆氣,最後表情艱難,邁著沉重的步伐下了車,似乎很不情願。
公交車一般都不會選擇停留,長途班車才有休息站一說,這輛公交車的服務態度,還是比較讚的。
很快少了一半的人,車內空氣緩和了不少,但畢竟悶了太近,我想下車再透透氣,可那個賣包子的長臉胖子,不知何時擋在了前面,在他面前,我就跟猴子一樣,根本逾越不過他這座大山。
我旁邊的人走後,空了一個位置,他眼疾屁股快坐了下來,那堆滾燙的肉,擠的我不堪忍受,真是給臉了。
我正想發火,他卻對我比了個噓!
“噓啥子?我沒尿都被你噓出來了!”我不爽道。
“小猴子,第一次來吧?”他微笑了一下,很噁心,我要是女的,提起高跟鞋就往他臉上打補丁了。
誰是小猴子?我看了看他的塊頭,在他面前,我真的很像小猴子。
我抱怨道:“死胖子,你再擠我一下呢?”
“好。”他竟然裝傻,他一動,我的臉就在車窗上,格嘰格嘰的摩擦出聲音。
我看著窗外,看著一頭驢再拉石磨,是一家小店,上面寫著“石磨豆花”的字樣。
咕咕。
正好我餓了。
“你起開,我去吃一碗豆花。”我反抗了一下,但根本沒有奏效。
臉還是格嘰格嘰的摩擦著,身上被他的皮膚燙的發麻,這胖子體溫起碼上五十度了,說也奇怪,怎麼沒被燒成傻子。
“所以說你是第一次來。”胖子詭異的笑了笑,接著打了個哈欠,“又困了……等會兒聊。”
“死胖子,你別裝,你好歹放我起來啊!”
這胖子不理我了,明明睜著眼睛,但就是睡著了,還打鼾,“格,嘰……”迴圈起來。
挨著這塊死胖子,倒是感覺到了暖和,對此我表示感謝,但說不出。
二十分鐘過去,司機準時發動車子,然而下去的人,一個也沒有回來。
我以為他們到了站,但結果卻不是。
胖子這時醒來,他東看看西看看,抬起胳膊,才發現被他壓的可憐兮兮的我,他一臉不知所謂道:“你還在這啊?”
“我能動嗎?你說我能動嗎!”我質問他,他這才移開了巨大的胳膊,我喘著氣,臉上有一股灼燒感。
“那石磨豆花一定好吃,下車的人都不想回來。”我嘀咕道,確實能聞到外面的香味。
“那是葷豆花,送我都不吃吶。”死胖子說時,露出一抹忌憚之色。
我猜他一定是因為害我沒吃成豆花,怕我動怒,故意這麼說,其實我也不是想吃豆花,只是想下去透透氣,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救回夏笑。
我說,“這公交師傅很死板啊,說二十分鐘,不多一分不多一秒,萬一有人回來趕不上車呢。”
死胖子哼了一聲,“他不是等別人回來,是等人下車,這麼久沒人下車了,當然要走了。”
死胖子的話令我疑惑。
但我沒多去想,這人一定不正常,一個人體溫五十多度,能正常嗎?
我說:“死胖子,你發高燒了,要不要去四醫院啊?”我說的四醫院是城裡的精神病院。
死胖子一本正經道:“不了,我沒有病。還有,請不要叫我死胖子,我叫大胖OK?我是壞人,我揍人可不輕的。”
“大胖,也不見得好聽。”
我倆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終於,公交車緩緩停住了。
像是到了終點站,一路停了不少輛車,我在一個黑暗角落裡發現了老劉,大概因為是黑車,不敢進站吧。老劉坐在車裡抽著煙,我從來沒見老劉離開過駕駛室。
我一點也不擔心被發現,有大胖這堵牆擋著,躲在胳肢窩下面,遮風擋雨,誰也甭想發現。
一下車,我就聽見有鋸木頭的聲音,但我又沒發現鋸木廠,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無法準確找到聲源位置。
大胖叫我別吱聲,千萬別亂看,好奇害死貓。
我問他這裡有什麼橋,他說只有一座,能帶我去,只叫我一切聽他的。
反正是死馬當活馬醫了,權當任性一次,我就跟他走,內心還是提防著,見機行事。
那種鋸木頭的聲音很刺耳,聽上去非常恐怖,在空曠的地界,那聲音一次又一次的抨擊著耳膜。
一雙滾燙的大手,適時的捂住在了耳朵上,大胖沒有說話,只用肚子盯著我走,“走唄,才來的人聽不慣那聲音,多來幾次就好了。”
確實好受多了,不過大胖渾身滾燙,那雙大手熱的我難受。
等離開了公交站臺,走了老遠,拉鋸子的聲音才算消失,我立即甩開了大胖的手。
“燙的很。”我嘴上這麼說,對大胖還是挺感激,穿上西裝冷的要命,他的溫度剛好中和寒意。
大胖搓了搓手,直跺腳,身上的肉滾動的非常靈活,他喊冷道:“冷死我了。”他胖乎乎的身子,看上去腿很短,如果去賽跑,一定是他的肚子先過終點線,根本不用懷疑這點。
我距離大胖有三步距離,溫度剛好宜人。
看著我調距離,大胖怒道:“幹嘛?”
我笑說:“調好溫度,好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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