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很吃驚，沒想到我會出現吧，不，準確說是沒想到林成會出現。

  我以為她會給我一個措手不及的擁抱，好歹這也是小小驚喜，沒打電話林成就回來，可是第一次，雖然不是真的他。

  但小依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說：“怎麼今天回來了，事情忙完了？”

  “嗯。”我點點頭，想了想解釋道：“事情很順利，就提前回來了，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小依一愣，有所詫異，“這不過節不過生的，你閒的，以後別這樣突然回來，萬一，呸呸，看我不會說話。”

  別看小依持家有道，但在林成面前，成了小女人。

  “熱水一直給你備著呢，就怕你這麼突然回來，怎麼穿上運動鞋了？腳上都是泥，脫下來我給你擦擦。”小依照顧人無微不至。

  她蹲下給我脫鞋，弄得我很尷尬，哪裡有過這種待遇，也怕她發現異樣，畢竟鞋子是我自己的，我忙扶她，緊張道：“我自己來。”

  “出個差，倒學會客氣了。”她才不情願放手，一刻不閒著，又去準備晚飯了。

  我一把拉住她，笑道：“我是不想你累著，不是客氣，不用忙活，咱一家人今兒出去吃。”我要扮演林成，無論相貌，還是說話方式，我儘量去模仿。

  “喲，公司加薪了？”她突然歪著腦袋看著我。

  “沒有。”我搖搖頭。

  “那發獎金了？”她繼續看著我。

  “都沒有，怎這麼問？”我說。

  “這些話難得從你嘴裡說出，不曉得以為你中大獎呢。”她取笑說。

  “理所應當嘛，整得跟外人似的。”我拗口的學著一個老公的口氣說話，我還是單身狗，確實學不來。

  “好好，那你以後多說說，我看你是心血來潮。”說著，她就走進了廚房。

  依我看來，林成除了上下班，就是吃飯睡覺，對老婆的關心嚴重不足，但夫妻倆關係和睦，看得出，彼此都深愛著對方，否則林成不會在鬼市說那些話。

  他還有另外兩個身份，一個是兒子，一個是父親。

  逼著給社會當了孫子的我，加之本身是個兒子，這時卻無法演好一個兒子，對待煙鬼老頭，竟然找不到方向說什麼。

  是啊，自己都沒能當好父母的兒子，怎能演好這個角色。常年在外工作，也得常回家看看，我突然很想家。

  “回來了，也不曉得提前往家裡打電話，沒腦殼。要路上有個啥的誰知道？”煙鬼老頭坐角落抽著煙說。

  來之前最擔心被老頭揭穿，看樣子連他也不能看穿，我頓時大鬆一口氣，這老傢伙警惕性挺高，瞞過他，便意味成功一半。

  “事情提前辦完，就先回來了，怕晚上打擾您老嘛，就沒往家裡打電話。”我如此解釋，不願多看老頭一眼，問道：“小熊呢，我看看他去。”

  “剛睡著，別搞醒他。”老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我過去。

  他說：“坐下來聊聊。”

  怕什麼來什麼，我“哦”了一聲，老頭那眼神看得人心驚膽戰，被揭穿了有危險，雖說不是厲鬼，發起火肯定不好受。

  我沉住氣，冷靜，冷靜，就隔著他一位置，坐下來順手點了一支菸。

  老頭吼道：“行啊你。”

  “別……爸爸。”我嚇得，喊了一聲爸爸。

  學得有模有樣。

  “緊張什麼，你可算學會抽菸了，你們兩口子老說抽菸壞身體，現在好，你有煙，老子也就有得抽了。”

  唉，嚇死寶寶了，還以為他要對我做啥出格的事，結果還是煙。

  我也是不小心，一緊張竟然忘了林成不抽菸，我尷尬笑道：“嘿嘿，上班應酬上的事自然免不了這些，我不抽了堅決不抽了。”

  我試著滅了煙，老頭一把搶了過去，教訓我說：“應酬上免不了，可得好好練練，抽菸可有學問了，我教你抽！”

  我的天，有這樣的爹嗎。

  “我是工作需要，您身體要緊，還是不要抽了吧。”我勸說無效，老頭恨不得將菸頭吞掉。

  “翅膀硬了哇，敢說老子身體差！”老頭不依不饒。

  “您老身體棒棒噠。”我如此說，之前耍掃帚很威風嘛。

  老人不理解，“什麼噠？”

  我豎起大拇指，“我說你身體棒！”

  小依聲音傳來，“成哥，水給你倒盆裡了，洗個臉準備吃飯。”

  有老人瞎扯，又有媳婦照顧，來到這座城市多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我抽身洗臉，水無比冰冷，現實還是殘酷的，他們畢竟都是鬼。

  出來，老頭繼續說：“你媳婦為了你能安心工作，把你老子我，你兒子照顧的很好，用你的話說，棒棒噠。”

  老頭這時候，可愛的令人髮指！

  “我得說說你，賺了錢也不懂浪漫，那麼多電視劇瞎看了。得空，出去逛逛街，給小依添置點好衣服，她嫁到老林家，受累了。”

  老頭一席話說我心裡去了，雖然不是一家人，我還無法深切體會其中的心酸，但今天相處下來，小依確實挺不容易的，受人尊敬。

  我感慨，林成一定很想擁抱她吧，林哥，小弟冒昧替你犒勞小依姐。

  我提議道：“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領導提拔我，獎金在原來基礎上多加了一千，咱們啊，一家子難得聚聚，今兒去過過城市生活，涮火鍋去，爸你說成不？”

  老頭笑道：“我要求不高，一條軟雲。”

  “爸，你咳嗽都沒好，還抽菸呢。”小依看著我，氣道：“你也是，別難得回來一次，就讓爸難受十天半月，外面吃東西不健康，要想吃，我在家裡給你們做。”

  “媳婦真賢惠。”我以林成的身份感激。

  老頭道：“很難有機會宰他一頓，小依，咱家林成會掙錢了，必須會花錢！能花錢，才能掙錢嘛。”

  為了一條煙，你也夠拼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小依，“就這麼定了吧，我去抱孩子。”

  小依一百個不願意，她寧可給孩子，公公花錢，也不肯給自己花哪怕一分錢，這樣的女人，現在少的可憐了。

  我終於體會林成的痛苦，一橋相隔，家人永無再見之日。

  一條路，一座橋，斷了一家人聯絡，卻永遠阻斷不了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