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路上，老頭話不多，我也陷入沉默，心想，這老頭到底怎麼想的，既然知道死亡事實，何苦每天遭這份罪。

  或許是放心不下吧，小依他們並不知道死亡真相，以至於老頭默默留守這裡，替兒子守護這個家，一天算一天。我猜測。

  他不是不顧家，而是太顧家。

  老頭在我眼裡赫然高大起來，我有的，只是敬意。

  到了小區，老頭說：“對了，屋裡牛奶沒了，去東角那超市買點。”

  “對面不是有小賣部嗎？”我疑問道。

  “不對胃口，小熊吃不慣，你去就是了。”老頭顯得很著急，眉宇間有些焦慮。

  話說完，他便轉身跑上樓，我並沒有著急離開，自然發現了不對勁，難道說，他們死亡當天的情形即將上演！

  牛奶哪裡不是買？幹嘛非跑遠的地方，老頭是故意支開我，不想讓我看到什麼。

  就在我猶豫之時，夏笑便擔憂現身，驚訝道：“六樓，有很強怨氣正在凝聚。你告訴了他們真相？”

  “沒有，可能是死亡又上演了吧，而這次有所不同。”我說。

  “很可能，你的出現無意中打破了平衡，以至於影響了他們。”夏笑看著我說，“不破不立，這是機會，但也別報太大希望試圖改變結果，畢竟人死不可復生。”

  “這我知道，但老頭經受了太多折磨，他抽菸，只為麻痺自己，掩飾內心的疼痛，每一次折磨無疑提醒他，守護小依小熊對林成那份牽掛，也包括他那份，僅此而已吧。我想幫他們了願上路。”我從這位父親身上感受到了偉大。

  “他今天莫名其妙說要戒菸，難道是不打算忍受？看來是……”

  我與夏笑看著彼此，點頭一笑，毅然決然跑向六樓！

  “你怕嗎？”

  “不怕。”

  “騙誰呢，別慫，有姐罩你。”

  “誰慫了？哥叫汪峰，會唱歌！”

  “會唱歌什麼鬼，和慫不慫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說著就到了六樓，門開著，血腳印出現在門口，凌亂。

  我們看到了慘案當天發生的一切。

  血腥！殘忍！已經不能形容我看到的。

  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刀疤臉，手持匕首，面目猙獰，陰笑著，抓著小熊對小依，老頭威逼利誘。

  “住手！”我提起膽子，對兇手吼道。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兇手以及小依他們完全忽視了我，就像我是局外人。

  夏笑說：“沒用的，事情已經發生，我們不能改變，這算是例行公事上演，我之前也是。”

  目睹慘案發生，我卻無能為力，罵自己窩囊，可又能改變什麼呢。和他們相處的一幕幕，在殘酷場景中交替出現，我無助，真的無助。

  “救救他們！”我祈求的看著夏笑。

  夏笑看了看我，無奈道：“我們不能改變什麼，但眼下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們，怨氣凝聚的不是別人，是老頭。”

  陪著而已。我苦笑搖頭。

  夏笑一字一句說：“王峰，你有用！記著，你的存在，他們能感受到，老頭那股怨氣放任增長下去，他只會變成厲鬼……現在只有你能阻止！”

  的確如夏笑說的那樣，兇手肆無忌憚的施以暴行，老頭怨氣每一秒都在成倍增加，要是繼續下去，這裡必將化出一隻厲鬼，厲鬼無情，只有仇恨。

  絕不容這種事情發生，這位偉大的父親，一定不想傷害家人，那不要成為厲鬼。

  我穿著林成的外套，此刻，我就是林成，自己妻兒和父親受著罪，不能幹看著。

  那罪惡的畫面一次次抨擊心靈，唯有咬牙承受。

  “爸，您放手吧，兇手已經得到應有懲罰，眼前不過幻想罷了，別去看，會沒事的。”我不知道自己的話，老頭是否能夠聽到。

  但我必須要說。

  然而，此時罪惡之手伸向了小依，那多麼善良的女人。

  小依的話迴盪耳旁，那一句“老公，叫一聲媳婦唄。”

  而我只能傻在原地，事情已經發生多年，誰也改變不了，唯有陪著她。

  小依眼神無助看著門口，多希望此刻有人能破門解救自己，肯定無數次問，林成，你在哪？

  “我在這裡，小依，你能感覺到嗎？我就在你身邊，陪你渡過這一切遭遇，你是那麼的堅強。”

  啊！

  一聲大叫後，陡然間陰氣瀰漫，溫度驟降。

  是老頭！他因為憤怒情緒，怨氣凝聚於身，鬼的力量來自於憤怒，他憎恨眼前對小依施暴的兇手，頃刻就會變為厲鬼。

  “不妙啊！王峰，你必須知道，現在阻止還來得及！”夏笑的意思我懂，她能夠在老頭成為厲鬼之前將其魂飛魄散，如若錯過機會，厲鬼降臨，她也不是對手。

  眼睜睜看著老頭變成厲鬼？還是眼睜睜縱容一隻厲鬼降臨，什麼也不做？

  理智告訴我，夏笑的決定是對的。

  但，老頭不容易，太不容易。不忍心啊，他堅持本心幾年，幾年了，執念替兒子守護他唯一的牽掛。

  “小依，小熊，有他們才是一個家，他們是你的動力！”

  老頭對我說的話徘徊耳邊，我並非林成，可誰的父親不是老頭這樣呢。

  “爸，請允許我這樣喊你，即便你聽不到。”我艱難抵擋陰氣，一步一步靠近老頭，他即將成為厲鬼。

  夏笑緊張說：“實在不行，你恨我，我也要那麼做！抱歉峰，你只有一分鐘！”

  一分鐘？

  時間突然好不夠用。

  我站在老頭面前，頂著咄咄逼人的陰氣，艱難道：“老頭，我說不出啥大道理，聽得最多的，倒是你今天說的那些呢，要我勸你放棄憤怒，可怎麼勸？很費腦筋，你戒菸了，本來一支菸能解決問題的，現在變得好麻煩。”

  我這樣說，老頭不理我，繼續厲變。

  “小熊還小，我們一天天老了，他還要繼續長大，轉世投胎才能重新來過呀。”我笑了笑，“說的大義凜然，誰又真的捨得呢？我們可以發瘋，可以去抱怨兇手，可以像瘋狗一樣四處亂咬，喊老天不公平，但某一刻，我們不得不輕輕放手，那是最後一刻，現在就是啊，你將要忘記你疼愛的孫子呀！”

  “嗯？”老頭似乎有了反應，紅色的眼睛微微一閃，能看到他情緒波動。

  黑暗裡，陰風大作，他激烈掙扎著，哀嚎聲充斥整個空間。

  狂風吹得我睜不開眼。

  夏笑第一時間將手搭在我身後，穩住我身子，替我分擔寒氣。她說：“沒用的，只要向厲鬼邁出一步，沒有鬼能回頭，快閃開！”

  夏笑就欲動手，這時，一絲亮光從老頭眉心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