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70 三輪師傅
通道內非常潮溼,地上還有未乾的水跡,聞一聞,空氣瀰漫了刺鼻的血腥味,聞之慾嘔。
往裡走,地上可見一灘新鮮血水,很難想象在熱鬧非凡的城市,有這麼個地方,到底是拿來幹嘛的?
據說是美容院倉庫,但兩者之間本該是八竿子打不著,是怎樣的聯絡我不知道。
我身子一顫,風吹來,很冷。
臭味加重,讓我忍不住捂住鼻子,過道盡頭出現了一道鐵門,很舊,鏽跡斑斑。
鐵門內是庫房所在,門前有個凳子,地上有菸頭,有人看守。
牆壁上,懸掛著不少刀具,有的沾滿血跡未擦拭。
我屏住唿吸往內看去,屋子裡大大小小七個池子,像是泡菜廠那種池子,用鹽水浸泡了什麼東西,是用白色編織袋裝著的,根本看不清是啥,忽然,我發現一袋沒紮緊的袋口,裡面黑漆漆一大團,像極了女人頭髮。
庫房最裡面還有一間房,寫著“凍庫”兩個字,我訝然一愣,莫不成林雪音失蹤的頭顱,就凍在裡面?我記得,她託夢給她母親說自己很冷。
不敢逗留,此地危險!
等我回過神。
傳來一陣金屬聲,“鏘,鏘。”
是有人拿著刀敲打鐵門。
“瞅啥瞅?私人地方,趕緊滾蛋!”那人長相渾圓,滿臉橫肉,看不見小眼睛。
他凶神惡煞的站在裡面,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殺豬刀,活像是屠夫。
此情此景,好像電影演的殺人狂魔。
我沒說話,趁著對方沒有開門出來,我急忙往回走。
出來後,才大鬆口氣,精神過度緊張,比跑幾千米還累,看旁邊不遠有家超市,我就去買了瓶礦泉水。
我藉機問超市的店員,“帥哥,我剛過來聞到一股腥味,你們這兒有海貨賣?我想搞點嚐嚐鮮。”
店員笑了一下,搖頭道:“你搞錯了,旁邊過道有家屠宰場,平時宰雞殺鴨啥的,肯定臭,弄得我們生意都不好。”
“屠宰場?汽車都開不進去吧。”我說。
“可不是嘛,全靠一輛三輪車進進出出,生意不好不奇怪,衛生條件太差,要是你到裡面都得吐了,我之前好奇去過一次,一般人啊真受不了。來找你的錢。”店員找零時候對我說。
離開超市後,我納悶不已,易容既然已經開了美容院,為何要開辦屠宰場,這兩種行業看似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張強發來簡訊,內容是:易老闆說了,東西已送到,老弟做事就是踏實,放你兩天假,你啊黑眼圈多的連媽都不認識了!
一連上好幾天班,的確累,張強放假我本該高興,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張強最近忙著整理公司帳目,戒備上肯定鬆懈,放假之後我便少了許多機會。
搖搖頭,我將手機放回兜裡,剛抬眼就見過道里有個瘦小男人蹬著三輪車出來,男人瘦到感覺風都能吹走,五官很醜,老實話,單看只能說湊合,但湊合一起真的就無法直視了,也看不出具體年紀,說二十也說得過去,五十也行。
似乎男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總是低著頭,把領口拉的很高。
相比而言,我更關心三輪車拉的什麼。
想揭開謎底的話,只好跟蹤他,我決心要調查個所以然來。
跟蹤別人我其實挺有經驗,好幾次老劉都沒發現我跟他,現在又是大街上人多,建築多,跟蹤一輛三輪車自然不在話下。
大概跟了半個小時,我都沒明白對方要去哪,老是在一個地方兜圈子,難道發現我了不成?不能啊,我已經隔得老遠了,視力稍微有些問題,壓根看不清我,而且路上來往車輛那麼多。
對方想必抱有什麼目的,才會這麼做。
繼續跟,我預感結果馬上要浮出水面了。
“噁心死了,呸!碰瓷啊?”
突然,前面那輛三輪車發生一點意外,和一輛剛駛出小區的紅色寶馬撞了個正著,很快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開車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時尚女人,衣著光鮮。
“狗眼睛看哪兒去了?不長眼的東西!”女人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拿著墨鏡,對摔在地上的三輪車師傅好一陣數落。
“對不起,對不起。”那師傅連聲道歉。
他從地上吃力爬起來,站不太穩當,扶著三輪車往後推開,我這才發現,原來他是個瘸子。
“死瘸子,車都給我刮花了,對不起就想了事啊?”女司機不想就此罷休,看來不是善茬。
“小姐,對不住了,我兜裡只有八十二塊錢,兩天的工錢都給你。”三輪師傅很不捨掏出幾張零錢,折的整整齊齊,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看著有這幾十塊錢乾淨。
他很在意這些苦命錢吧。
說著,他就將錢遞了上去,女司機被激怒了,我想可能是那句“小姐”吧。
“呸!”女司機把口香糖吐到三輪師傅身上,不肯罷休,碰巧的是三輪師傅踩到了水坑裡,濺起幾滴泥水,掉在女司機那雙高跟鞋上。
這下好了,徹底惹怒了她,“錢我不要,我有的是,我這車你就算打一輩子工都賠不起,錢可以算了,但必須馬上,立即,趴地上,用你的狗嘴把鞋子給老子舔乾淨!”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出乎很多人意料,與我一樣,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開始有人出面相勸,讓女司機算了。
“誰多嘴,誰在找事!我一個電話,都他媽別想好過!”女司機放此狠話,出言相勸的人也閉嘴了,多一事不如,畢竟不管自己事。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把鞋子拿給我,一定洗到讓你滿意為止。”三輪師傅戰戰兢兢說。
“甭廢話,趕緊的!”
女人不肯讓步,指了指身後小區,一臉鄙視道:“碧波灣七號知道嗎?一環裡像你們這種人和雜貓雜狗,都不許入內!我腳上的鞋子都比你高貴!”
女司機身後的小區屬於富人聚居地,普通白領都住不進去,別說社會底層的打工仔我了,她的話很容易就激起群憤。
但還是沒人願意伸出援助之手,三輪師傅身上那刺鼻的腥味,以及天生醜陋的外貌,讓人退避三尺。
“求求你了,我還得去送貨,遲了,這個月都白乾了。”三輪師傅乞求道。
然而女司機依舊抱著手臂,繼續辱罵三輪師傅,她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舔乾淨她的鞋子,以求得到那虛偽不堪一擊的滿足感。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道:“別跪!看她敢怎樣?”
我一出聲,立即就有人幫腔,“最看不慣這種女的,叫警察來,太欺負人了嘛。”
三輪師傅卻撲通一聲跪到了泥水裡,泥水濺在他臉上往下流,他可憐道:“求求你們別管我,別說了,她一生氣,就不放我走了,我還要送貨啊,大家行行好。”
“哼,搞快點!”女司機不耐煩道。
很多人都忍不住嘆氣,看著他跪爬到女子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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