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71 身份證
他真的趴了下去,準備按照女司機的要求做,哪怕十分無理。
然而,事情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女司機退了一步,“不忙!我看你是想佔老子便宜吧?”
說著,她就舉起電話,嗲聲的對電話哪頭說什麼。
我聽不太清楚,但沒過幾分鐘,就有個中年男人趕到現場,並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抄起旁邊地上的一塊磚頭,朝著跪在地上的三輪師傅勐地拍下,瞬間,磚頭碎成兩半,伴隨的還有三輪師傅頭上的鮮血。
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仗勢欺人的狗男女,人們紛紛開始指責,但沒有人去檢視三輪師傅的傷勢,結果那男人揚言道:“誰看不慣,來,出來說話!不想在這兒混了?”
女司機一旁得意起來,那中年男人對三輪師傅,比了一個“1”的數字,“一分鐘,老子要是看不到這個數,你也甭想活了,花錢買了你的賤命,多的是人搶著做。”
三輪師傅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咳嗽幾下吐出帶血的唾沫,顫聲道:“你們就放過我吧,我一個外鄉人,幸苦打工一年也湊不夠那數……”
“夠東西你搞啥子的,車上那麼臭?”那中年男人後知後覺才發現周圍瀰漫的臭味,似乎呆不下去了。
三輪師傅急忙說:“幫別人送死禽的。”
“真晦氣,老子做生意最忌諱殺生,今天我要不是吃齋,你吃不了兜走!趕緊滾蛋,別讓老子在方圓一里看到你!”說完,中年男人上車和女司機一道開車走了。
“謝謝老闆。”
可憐的三輪師傅,他的懦弱,助長了這些人的囂張氣焰。
期間,我和另外兩人真心想幫他來著,但被他無情拒絕了,怕我們給他添麻煩。
他不吭不響,在別人的議論當中默默離開了。
換做別人腦袋打裂,肯定受不了,馬上會去醫院包紮,但他選擇繼續送貨,是身上錢不夠,還是因為自己捨不得。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他留下的血跡,到後面,幸好血止住了,不然我會打120的。
我甚至一度忘了跟蹤他的目的,三輪車上的東西被黑布完全擋住,不掀開無法真相。
他用一隻腳蹬車,速度不慢,像在趕時間,聽他說過要是遲到一年都白乾了,可見這份工作對他的重要性,然而兩天才八十塊錢,確實少的可憐,到底是否有其他利益的驅使呢?我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換份其他工作,怎麼著也比他現在工資高。
而且,他完全可以選擇報警,但沒有,寧願低賤的去接受他人踐踏,是怕耽誤送貨時間吧,這是不是反襯出,他的老闆比剛才那對狗男女更令人害怕?
最終三輪師傅還是來到了“食美”美容院,我不敢跟太緊,美容院的人認識我,就遠遠盯著,聽不清朱梅和他交談什麼。
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哪怕朱梅對三輪師傅都冷眼相待,避而遠之,就那麼遠遠的聊著,躲瘟疫一樣,即便替美容院打工,他依然不受人待見。
簡短交談之後,三輪師傅走到車後面揭開了黑布,然後從車上搬了一個小型木箱,當面開啟,只見朱梅直接往後退了幾大步,更是捂住鼻子,急忙示意蓋住。
因為距離原因,根本看不到箱子裝了啥,看朱梅的反應,想來是不一般的東西。
朱梅手往外推,三輪師傅識趣的馬上走了,只留下木箱,朱梅又進去叫來另一名女員工,兩人戴好口罩和手套,非常狼狽的抬起木箱回去。
我繼續跟蹤他,天色暗了些,他並沒有往倉庫回去,應該另有住處,畢竟那地方不是人能住的。
出乎我的意料,他將車子騎到了二環路的高架橋下,我眼前,有個簡易的臨時住處,周圍還有幾個“同伴”,準確來說是流浪漢。
我將車騎了過去,裝作路過休息,他沒有注意我,自顧自的用盆子裡接的雨水吧,擦洗額頭上的血跡,紅色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黑泥,連乾淨水都沒有一點。
旁邊的流浪漢,神經不太正常,忽而傻笑,忽而大哭,這哪是人住的地方,而他的眼神裡終於多了一絲安定。
啃著發硬的饅頭,因為太乾,他使勁的錘著胸膛,似乎恨自己連饅頭也吃不下去。
我看不下去了,走過去遞上礦泉水,“就近沒有賣水的,我這兒有大半瓶水,吃過的,不嫌棄的話拿去。”
他凝視了我片刻,最後笑了笑,嘴裡的饅頭順著掉在了地上,他趕緊抓起來重新塞進嘴裡。
他擦了擦嘴上的沙子,小聲道:“謝謝。”
我看了看他的住的地方,也有腥味,髒的髮油的被蓋,一張破席子,就是他睡覺的地兒。
我問:“你叫啥?”
他一愣,對我擺手道:“我沒名字。”
“名字是爹孃給的,怎麼會沒有。”我說。
他嘿嘿一笑,“沒爹,也沒娘,給我錢,叫阿貓阿狗都行。”
我竟然不知道說啥了。
聊著聊著,我問:“這輛三輪車看著挺結實,賣給我怎樣,給你五百塊錢,你肯定不虧。”
“要是我的我送你,這車我做不了主。”他喝了一口礦泉水就蓋好了,看了一眼旁邊的流浪漢,趁機放到了被子裡藏起來。
“是你老闆的?”我明知故問,“這車我真喜歡,老闆誰啊,我想找他聊聊。”
“這車你要是知道拉啥,也不會喜歡了。”他說。
我覺得他繞進去了,急忙問:“拉啥的?”
“拉……”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不能說。你快走吧,晚上還有幾個流浪漢來這邊,專搶你們這些人。”
“是該走了。”
既然問不出什麼,適時離開,不然會令他起疑。
走時,我身上正好有一瓶紅花油,經常送快遞難免磕磕碰碰。
我一併給了他,“不曉得對不對症,你用著,反正不礙事。”
“謝謝。”他拿著瓶子看了起來,顯然不認識字。
“不是喝的!”我的天,我解釋道:“抹在手上擦傷口。”
“哦。”他恍如大悟,但還是用舌頭舔了舔。
我騎上車,準備走。
他的聲音響起,“你問我名字,我真不知道,但老闆說,這個東西上面好像有。”
我扭過頭,一看,他手裡居然拿著一張身份證。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