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愚蠢
我們都沒料到,黃胖子在那個洞裡面竟然抓到了這麼一個東西。
“這就是你抓的?”那東西蜷縮成一團,就像是一個球,我也不知道它是個什麼東西,不敢輕易去碰。
於是撅斷一截兒木棍捅過去,就在我手裡的木棍碰到那東西的一剎那,那黃白紅相間的小東西驟然一抖,緊跟著,飛也似的跑了出去,可它快,黃胖子比他更快,沒等那東西跑出幾步,便給黃阿婆那稿子一下撲在邊兒上。
這個貨不理會對方是什麼,完全把它當成老鼠來對待,兩隻爪子依次遞出,連扒拉帶戲耍,當時便跟對方玩兒得不亦樂乎。
只不過,那小獸被折騰得夠嗆,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剛跟黃胖子你追我趕地較量幾個回合,便躺在那裡沒了動靜。
黃胖子不死心,一個勁兒地在用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扒拉它,可對方聽直了身子,唿哧唿哧地喘著粗氣,連蜷縮成一團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什麼東西啊這是?”事到如今,連那悶葫蘆後生也顧不得裝屁了,抻著脖子小心看著,一臉忐忑。
“我看看。”羅贛生說著,從我的手裡接過木棍來,在那東西的肚子上捅了幾下,不見半點掙扎。
“確實是一隻老鼠。”用棍子擠著對方的肚皮左右看了看,老羅道。
“應該不是老鼠吧,我覺得,這玩意應該算是一隻鼬,跟黃鼠狼同宗的。”
我說著,調整了一下姿勢看看它的臉,這東西也是賊眉鼠眼的,但是,嘴巴沒有老鼠那麼長,臉是黑的,小圓眼睛賊熘熘的,只是,被黃胖子收拾得狠了,此刻目光黯淡,已然失了神采。
它的肚子很大,圓鼓鼓的,四肢較短,後腿稍長,從腦門到屁股的位置,都覆蓋有黃-色的絨毛,黃毛在底層,較軟,在黃毛中還有點微微泛紅的,略長,略硬,看毛色配合,倒是跟常見的狐狸更像些。
它有一個白肚皮,四個小爪子,爪子分四指,看起來,比尋常的老鼠的比例更大, 尾巴是一條線的那種,掛在身後,很長,單從這一點上看,這貨確實是老鼠,不在黃鼠狼所處的科目之中。
“老羅,這是老鼠成精了麼?”轉頭看看羅贛生,我問。
老羅搖搖頭:“這東西不是灰仙,也不是黃仙,到很特殊。
悶葫蘆後生此時反而話多起來了:“早前聽聞,動物成精的,毛色會有變化,最典型的就是黃皮子,像我小時候見到的那個大如土狗的,是異類,學的不是正道。”
我想起在東北遇上的那個黃仙,總覺得不太一樣,一般來說,有道行的黃皮子,會迷人心智,所以,判斷一個黃皮子厲害不厲害,個頭兒大小在其次,毛色才是最直接最關鍵的。
傳聞說,道行越深的黃皮子,毛色越淺,修煉上百年的老皮子,有純白的,一根雜毛都沒有,這個我也只是聽說過,未曾一見。
可是,既然黃皮子成精了,能變成白皮子,那,說不準,這老鼠成精了就能變成這種不紅不黃的顏色呢。
聽了我的話之後,老羅莞爾一笑,伸手將那老鼠的尾巴抓起來,又在揹包裡頭取出一個用粗布縫製的口袋,將這半死不活的東西往口袋裡頭一裝。
他笑著說:“這東西可值錢了,嗯嗯,有人會出大價錢的。”
“對了,你把它先帶回去吧,我想老藍是不是也應該回來了。”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麼?”將那口袋接在手中,我一臉好奇地問他道。
“你先回去吧,還有事要跟他們說。”老羅說著,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不在說話,轉身離去,誰知道老羅跟人家說什麼鬼話,其實說白了他的那點心思我是知道的,老羅沒有工作,因為玄門人士也真的不好找工作,但他也要生活啊。
這就不勞我費心了,這件事雖然是他指導我做的,但總算是我在主動做事,解決了人家的難題也算積德一件,能折回點陽壽是一點。
我這次找了順風車,到了鄉里坐上了大巴回去,回來之後發現藍吉仁果然沒有回來,將黃胖子送回沙發,將大魚泡在水池裡,跟告晶晶說起這次發生的事情,果然讓她大為驚訝。
她聽說最後抓了一個小耗子精,想要看看,我拎著那個布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發現她一陣噁心,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剛才有人來找羅大哥,說是城裡什麼寶氣閣的人,那人說老羅讓他來收寶貝,是不是……這東西?”
“老羅說這東西能賣大價錢,不如我們給送去,看看值多少錢好不?”我說道。
告晶晶正感到無聊,聞聽自然大為贊同,於是我們一同出發,出門打了一輛車去了靠近市中心的一個古玩市場。
輾轉上樓,整個三樓都是大大小小的地攤兒,一群男女老幼各有不同的文物販子三兩成群地正在看東西,靠近最南邊,一個裝修得古香古色的店鋪門口,掛著一個很俗氣的牌子:“寶氣閣”。
我們進得門來,發現裡面清爽的很,一個帶著個厚如平底兒的老花鏡的老頭兒正拿著個放大鏡跟在看一個拳頭那麼大的銅像,桌子的另一端,一個外地打扮的矮個子男人正捂著揹包一臉焦急地等著。
見我們過來,老頭子摘了老花鏡一臉詫異地瞅著我,笑著說:“這位小哥有什麼事讓我福伯幫忙啊?”
我把來意一說,福伯頓時眼睛一亮,將眼睛推起來再次上下打量我。
“啥東西啊?讓我看看。”福伯說著,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我知道他們行內的規矩,趕忙將手裡這個要多土有多土的布袋放在桌子上,對方見裡頭的東西軟塌塌的,當時一愣,一邊看我一邊將袋子口兒拴著的繩子解開,往裡瞄了一眼,面露驚疑之色,小聲道:“從哪兒弄來的?”
“剛剛抓的。”苦笑著聳聳肩,我說。
說真的,把一隻死耗子帶到人家古玩店裡,不捱罵就算好的了。
“你先拿著,進去喝杯茶,我一會兒進去跟你說。”老頭兒說著,將袋子重新捆好,隨後,雙手託著遞給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店鋪裡頭,還有一張桌案,類似櫃檯那種,我和告晶晶過去坐下,將袋子放在腳下,坐在櫃檯前面等著福伯把手頭兒的生意談完。
因為心裡沒譜,所以我和告晶晶兩個嘀嘀咕咕,誰也說不好是什麼結果。
這四周都是瓶瓶罐罐,還有些名人字畫,倒是不缺可以觀賞的,閒來無事,覺得無聊,就在裡頭轉了一圈。古玩店告二爺家裡就開,我從來也沒有認真看過。
小馬跟我說過,這裡頭的東西,三分真,七分假,可我這個人,肉眼凡胎,看什麼都像寶貝,看什麼都覺得喜歡,只是,用腳心也能想到,能擺在這裡頭的東西,沒有個萬八千的是碰也碰不了的。
心裡頭想著,有點無奈地搖搖頭,正盯著一個古香古色的小香爐怔怔出神呢,福伯從外頭走了進來,老頭子捧著那個菩薩像,邊走邊說:“不錯,不錯,果然是個好東西。”
“得了什麼寶貝了您吶?”見他頗為開心,我笑著說。
“啊,也沒什麼,就是一新出鍋的小玩意兒,看樣子,還熱乎著呢!”福伯說著,將那銅像用油紙包好,塞到了一邊的貨櫃裡頭,隨後,轉頭看看四周:“你那個東西呢?”
“在這兒。”我說著,連忙將腳底下的袋子取出來遞給他,老頭子將袋子解開,帶上膠皮手套,隨後,像個外科大夫似的細細地檢查起來。
看他又是掰嘴又是摳爪子的,我笑著說:“福伯,您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麼?”
“你問我啊?我還問你呢!是羅家三爺讓你把它送來的麼?這麼寶貝的一個東西,是從哪兒淘換來的?”對方說著,露出一副很欣喜的樣子,一邊摘了手套一邊對我說:
“好傢伙,這都多少年沒見著了,我還以為,這東西都死絕了呢!這個東西,叫火鼠,按照你們的說法,應該算是個精怪吧,別看它長得小巧玲瓏,可仔細想來,也算得上是奪天地造化的一個物種了。”
“此話怎講?”饒有興致,我問道,旁邊的告晶晶也瞪圓了眼睛。
“哦,你不知道是正常的,你看它,此物看著像老鼠,實際,它卻不是老鼠,誰也說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麼。
古書中記載,說,過去,在深山禪院裡頭,時不時地就能碰上那麼一兩隻。此物食雜,與老鼠無異,可它最愛乾的,卻是在夜半無人之時偷喝廟裡的香油,又加上天生耐熱,不懼明火,所以,偷食的過程裡,時常會扒翻燈盞引燃大火,廟裡的和尚,最痛恨的就是他們了。
其實,世人愚蠢,不知此物珍貴,往往將它當成鶴神太歲,戕殺之後,棄之荒野,卻不曉得,這玩意的毛皮,抵得住火燒油潑,比之海龍狐素更加珍貴。可惜了,可惜了,你這個,只有一隻,要是能湊成一雙,剝了皮囊做一副手套,那才好呢。”
福伯一邊說一邊小心的將袋子再次繫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