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圓寂

3,24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泥像就在倉庫裡不翼而飛,甚至還是那些警官的鼻子底下消失的,這一下所有人都驚慌起來,我們站在錄影室裡,看著螢幕。

  這時候,頗為無語的二叔將滑鼠拿在手裡,將帶子往後倒了一下,時間顯示,在前天晚上十二點左右的時候,那畫面上,平穩異常的影象勐地抖了一下。

  這似乎不太對,我湊了上去也跟著看:“靈魂出竅麼?”轉頭看看二叔,我問。

  “應該不是。”二叔說著,搖了搖頭,隨即,從值班室裡走出來掐著腰問他們:“在之前,你們把它放在哪裡了?”

  “哦,在那兒!原來放在臺子上頭來著,後來嫌害事,就給搬下來了。”那濃眉警官說著,指了指靠近一個破花盆的位置,二叔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

  地上有幾件衣服堆在那裡,衣服上頭蓋著一層浮土,浮土是紅褐色的,頂多能有一釐米左右的厚度,佔地面積不到一平方米,此時看,那浮土極細,一走一過帶出一點風,塵土就跟著一陣抖動。

  二叔伸出手來,捻起一點浮土放在鼻子邊兒上聞了聞,隨後,又抬頭看看房頂,最後拍拍手掌從屋子裡頭撤了出來,指著那些衣服問他們:“這是那胖子穿在身上的麼?”

  “等我看看。”那小子說著,走上前去,將衣服拿起來抖了幾下,霎時間,屋子裡頭煙氣繚繞,嗆人得緊。

  我捂著鼻子咳嗽兩聲,退到走廊裡頭,這時候,聽那人說:“沒錯,沒錯,就是那胖子的,當時我們想把衣服扒下來,可那個姿勢,衣服扒不下來啊,我了個去,怎變成這樣了?難不成,這一出一入的功夫,那胖子又從泥像變成塵土了?”

  “是土遁法術麼?”好歹我也算聽人說過這些,我走上前去問二叔。

  在道家的法術裡頭,最普遍的是五行遁法,也就是金、木、水、火、土這五種有屬行為的高階法術,可事實上,在此五種之外,還有一些相對生僻的屬行為,算上它們,主流的法術,又有“九遁”和“十三遁”的區別。

  二叔告訴我,我們鬼符門,總的來說,還是脫胎於天師道里的神霄派,神霄派主攻雷法,在五行之外,所以,我們通常認為,奇門方術,共有九遁,水火風雷皆在其列。說道這裡,就要解釋一下,“遁”這個字的含義了。

  最早用這個字的,其實不是道家正統,而是,跟道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的陰陽家,陰陽家不喜歡研究天道,也不去探索天人關係,他們比早期的道家更注重奇門遁甲的本事。

  這一脈的人,極力推崇的,不是“道”,而是陰陽五行為基礎的道門法術的力量,但是,早期的陰陽家所使用的道法,並不是直接攻擊人的,他們的本事,彰顯在“逃跑”和“隱身”這個過程中,而“逃跑”和“隱身”在漢字之中的直接體現,便是一個“遁”字。

  甚至,在我們聽說過無數次但是始終不太瞭解的“奇門遁甲”這個詞語之中,“遁”,也當“逃跑”講,取的是,“趨吉避凶”的意思。

  早期的道法,大部分內容都集中在“遁”這個方面,入門的人,要學山字脈的東西,都會透過一定的方式選出五行遁法當中的一種遁法來鑽研。

  就比如說,學木遁的人,學的主要內容,就是如何在山林之中隱藏逃遁的本事,學水遁的人,學的就是如何藉助水流規避危險。

  但是,人是有進步的,在內丹一道被廣泛提倡之前,人們往往透過遁術來研究人和自然之間的隱秘聯絡,在這個過程中,很多人就發現,用來逃跑的“遁術”,和用來彰顯能力的“法術”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於是,修煉水遁的人,往往同時修煉水象法術,修煉火遁的人,往往也學會了火象法術,當這樣的趨勢越來越被人接受之後,人們對法術和遁術這兩個詞的概念就越來越模煳,於是,一個新的名詞出現了,這個詞,就是“遁法”。

  “遁法”是“遁術”和“法術”的統稱,簡稱“遁”,也有簡稱“法”的,其實兩者的概念是一致的,它們所指代的都是某一種特殊屬行為的所有的法術相關,既包括遁術,也包括法術。

  二叔告訴我,像他的本命雷法裡頭,“九霄驚雷步”的本質,其實是遁術,用《鬼符秘本》裡的話說,這是“乘雷而行”的一招遁術,是用來逃跑的本事,但是,現如今,誰敢承認這不是一手很牛逼的“法術”呢?

  相比這乘雷的雷遁法術來說,其實,要算逃跑的本事,土遁的能耐應該比他們學雷法的更大些。

  二叔告訴我,用土遁逃走的人,條件足夠,幾乎沒有辦法破解,這種法術,發動的唯一條件,就是地氣,只要讓他可以碰到地氣,再給他們一定的時間,他們完全可以借地脈逃走。

  所以,聽了那胖子的故事又看了眼前的情形,按照二叔的說法,首先在我腦海裡出現的一個想法就是,這胖子,是不是借地脈逃走了?

  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三叔剛才的話就好理解了,眾所周知,學法的人很多,真能達到這種可以借勢遁走的本事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在我看來,就連二叔自己都沒有達到這種境界。

  心裡頭想著,又跟著翻了一個個兒,我就在琢磨,如果,那胖子真是一個不比二叔弱的高手,起碼應該跟羅贛生一個水平,那,憑著我們兩個,能制服他麼?

  我覺得要是以前,二叔肯定可以,但是,最近這兩年,如今看到二叔的身子骨兒明顯不如過去了,至於我,剛剛入門,對什麼都是一知半解,嚇唬嚇唬不懂行的還可以,要玩真的,那就不成了。

  “二爺,二爺?您怎麼了,說句話啊,現在這情況你也看見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兩個警官面面相覷,濃眉大眼的小劉警官小聲道。

  “哦,我在想,這個人是何方神聖,這樣,先帶我去看看那天的錄影吧,我現在還拿不準他到底用的什麼手段。”

  “錄影啊,好,沒問題。”對方說著,點了點頭在前頭帶路。

  從倉庫出來,去調了錄影,借了一間警局的辦公室將那天的錄影帶放出來,二叔拿著遙控在那裡看了能有一個多小時,我靠在牆邊,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二叔很有耐心,在確定了一下大體的時間之後,就看見二叔,眯縫著眼睛,貓著腰,時而快進,時而慢放,一口氣就看了一個多小時。

  警局的監控,還是比較老的那一種,比超市的監控還要差一點,影象上看,並不是特別清晰,黑白的畫質裡頭,記錄著那胖子的一舉一動。

  因為一些安全因素上考慮,犯罪嫌疑人被抓來以後,是不能佩戴太多東西的,包括那個胖子脖子上的金項鍊,皮帶,鞋帶,還有錢包鑰匙一類的,卻都沒在。

  這是因為,這種有犯罪嫌疑的人,往往行為偏激,精神狀態也讓人堪憂,早些年,總有一些被抓了之後偷偷尋短見的,所以,他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對方著想。

  畫面裡的那個,確實是個胖子,看起來,少說也能有三百來斤,他個子不高,肚子極大,看他提著褲子晃晃蕩蕩地在屋子裡頭走著,活像是一隻長了腿的大水缸。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這人是個禿頭,下巴上有一撮兒鬍子,那鬍子就像是一塊黑色的膠布,貼在跟乾淨的下巴上,至於嘴邊鬢角乃至整個頭顱的其它位置上,都是光-熘熘的,甚至,連眉毛這個位置都像是被人颳了去一樣,即便把臉貼在螢幕上,也看不見一丁點。

  畫面上顯示,從審訊室被押過來之後,這個人就提著褲子在屋子裡頭轉了兩圈,不慌不忙,倒像是在散步,他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四周,發現了監控的鏡頭,歪著腦袋看著鏡頭老半天,一動不動,要不是監控上面的時間顯示一直在走,我非以為,是錄影機卡住了不可。

  正看著的時候,一個人扒著鐵門來看他,從對方音容樣貌上看,這人,應該就是帶我們來的粗眉毛小劉了。

  對方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都是類似“你自己想清楚”,“頑抗下去也脫不了身”之類的話,對方聽後,轉過頭來瞅瞅他,抖了一下身子,顫抖著一身的肥肉跟他笑了一下,隨後,掰著大腿坐在石臺之上,閉上了眼睛。

  他確實在打坐,但是,用的不是“五心朝天”的姿勢,而是一種誰都能隨便擺出來的名為“單盤”的造型,另外,他的兩隻手也交疊在身前,貌似,左手的拇指點著右手的掌心,腦袋往下一耷拉,就不動了。

  這姿勢,在佛門的氣功裡頭很常見,以前,廟裡的和尚也有相當一部分愛這麼乾的,要圓寂的和尚想要“坐缸”,大部分用的也是這個姿勢。

  只是,很多武家的理論認為,這樣低著頭貓著腰的姿勢,會壓住胸前的膻中穴,不利於周天導引,所以一直不提倡,很多人小的時候學功法,師傅都特意矯正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