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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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郡王冷冷地盯著她,也不說話。
昌寧郡王又氣又惱:“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自己做得不對,還跟我們發脾氣!”
到底顧及著公孫照方才說的,不願鬧得太大,當下冷哼一聲,叫公孫照:“公孫女史,我們走吧,不理他!”
“你自己走!”
華陽郡王厲聲叫他:“
不認識路嗎,還要人帶?”
昌寧郡王禁不住駁斥道:“我跟誰走,關你什麼事?!”
華陽郡王冷笑了一聲,神情譏誚:“我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昌寧郡王勃然大怒:“你——”
公孫照聽這話說得實在不像樣,當下厲喝一聲:“好了!”
她叫這兩個少年:“真要把陛下請回來,您二位才肯安生嗎?”
華陽郡王默不作聲。
昌寧郡王像是隻被踩了腳的貓一樣,很委屈地看著她:“是他欺負我啊!”
公孫照叫華陽郡王:“給昌寧郡王致歉。”
華陽郡王勃然變色:“憑什麼!”
公孫照不慣著他了,面籠寒霜,叫那戰戰兢兢、不敢作聲的內侍:“去請高陽郡王來。”
華陽郡王氣急:“你!”
公孫照一抬手,叫那內侍暫且站住。
而她自己則又向華陽郡王說了一遍:“給昌寧郡王道歉。”
華陽郡王定定地看著她,公孫照同樣毫不退縮地看著他。
她看見他的眼睛紅了,似乎有一閃即逝的淚光。
只是他很快就錯開視線,看向窗外。
華陽郡王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對不起。”
昌寧郡王簡直要氣瘋了,大聲說:“有關係的!”
公孫照:“……”
公孫照知道,能這樣了結掉這事兒,已經可以了。
當下叫昌寧郡王:“您先回去吧。”
昌寧郡王氣哼哼的,桃花眼裡還有些不高興。
公孫照催促他,帶著點央求:“走吧走吧。”
那小郡王嘴唇動了動,看她情面,到底沒再說什麼,哼一聲,氣唿唿地走了。
等他走了,公孫照從袖子裡取了幾枚銀角子,遞給那內侍:“今天的事兒,我不想在外頭聽見一絲風聲。”
內侍知道公孫女史的份量,當下畢恭畢敬地道:“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行個禮退出去,很懂事地把門給帶上了。
公孫照輕嘆口氣,轉過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華陽郡王冷著臉避開了她的手。
公孫照見狀,就知道有門兒。
她又去拉了一把。
這一回華陽郡王沒再躲避。
公孫照扯著他的衣袖,領著他到裡頭長凳那兒坐了,這才問他:“我這是哪兒得罪你了?”
華陽郡王掀起眼簾來看他。
公孫照叫他這樣專注地看著,不禁有些失神。
怎麼會有生得這樣美的人?
美得恰到好處的一雙眼睛,秀挺得恰到好處的鼻子,還有花瓣一樣,柔軟嫣紅得恰到好處的唇……
這時候她聽見他說:“……陛下真是太明白應該怎麼報復一個人了。”
公孫照那點恍惚,便如同水面的漣漪一樣,倏然間散開了。
華陽郡王就坐在她的對面,四目相對,只是不知怎麼,她竟然覺得此時此刻,他離她千山萬水那麼遠。
華陽郡王眼睛裡有一湖水在湧動。
在這個夏夜裡靜靜地注視她片刻,忽然間淚如珠湧。
“就像你,公孫照……”
華陽郡王短暫地閉上了眼睛,那眼睫上掛著淚,像是秋天蛛網上的露珠。
他說:“你真是太明白應該怎麼傷我的心了。”
作者有話說:小曹跟照的其餘情人不一樣,實際上,他是最具有政治能力的那一個,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會是天子想要的那一類繼承人,但是他沒有足夠的時間。
前世他上京的時候,還很年輕,但照已經是完全體80%的照了,全方位地壓制了他。
照是他無法戰勝的對手,是庇護他免遭風雨的長嫂,是在床上讓他一敗塗地的妻子,也是他人生道路的最大指引者。
他有點像是從小就被繩子拴住的獅子,已經被照養成了慣性,即便長大之後,變得強壯,長出了獠牙,也不會再想著拽斷那根繩子。
再次見到照,他只想躺在地上,讓照摸摸他柔軟的肚皮:我的毛髮很厚很軟,摸起來很舒服的,你試試呀[爆哭]
第49章
華陽郡王的眼淚剛流出來, 公孫照就慌了。
“你,你別哭呀!”
她從懷裡取了手帕, 伸手去為他擦淚。
華陽郡王也不阻攔,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由著她的動作,只是閉著眼睛,默默地流淚。
公孫照真是有點怕了。
她柔聲細語地哄他:“我怎麼傷你的心了?明明是你先亂發脾氣,把我的帽子拍扁了的,你怎麼反倒說是我欺負你?”
華陽郡王睜開眼睛來看她, 也不提帽子的事兒,只說:“你就是這樣,無論我跟誰爭執,你都不會站在我這邊的。”
略頓了頓,又恨恨地一笑:“你只會讓我低頭!”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的事兒?
公孫照拉著他的衣袖, 輕聲道:“咱們就事論事, 剛才你跟昌寧郡王……”
華陽郡王好像被觸碰到了逆鱗一樣, 勃然變色:“不準再提他!”
“好好好, 不提他了, 不提他了。”
公孫照從善如流, 循著他的意思, 開始貶低昌寧郡王:“他怎麼跟你比?”
又說:“咱們兩個是從小就認識的交情, 你還記得嗎?”
“哦,”這話說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你肯定是不記得的,你那時候才多大?”
華陽郡王也不作聲,只是無言地聽著。
公孫照見狀, 遂繼續道:“咱們從小就認識,家中長輩又有交情,我怎麼可能幫一個外人,卻不幫你?”
又問他:“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知曉我與清河公主之間的齟齬。”
華陽郡王說:“我知道。”
“那不就結了?”
公孫照柔聲道:“你阿孃阿耶不在天都,陛下的態度又頗幽微,這種時候,無謂跟清河公主那邊鬧起來的。”
“我不是偏心他,是擔心你,三言兩語把事情了結掉,總比鬧大了生出是非來要好,是不是?”
華陽郡王那雙含著霧氣的眼睛,忽然間露出了一絲笑來。
公孫照見狀,心下暗鬆口氣。
華陽郡王從她手裡接過了那條她剛剛用來給自己擦過眼淚的手帕,伸手擦了擦臉上未乾的淚痕。
一邊擦,一邊對著心裡邊剛剛如釋重負的公孫照說:“你總有這麼多的說辭,總能讓人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公孫照心緒微動,臉上倒是沒有顯露異色,耳聽著他繼續開口。
“公孫照,我或許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華陽郡王盯著她,說:“你在避重就輕。”
公孫照有些不解地問他:“我回避什麼了?”
華陽郡王前傾一點身體,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鼻尖。
公孫照沒有躲閃,只是很平靜地注視著他。
“對,就是這個樣子,”華陽郡王見狀,反倒笑了起來:“你永遠都這麼遊刃有餘。”
公孫照也笑了一下,卻沒言語。
華陽郡王並不在乎,維持著注視她的姿勢,問她:“你方才說,我跟昌寧之間,你其實是更偏心我的?”
公孫照說:“不錯。”
華陽郡王又問:“因為我們是從小就認識的交情。”
公孫照說:“不錯。”
華陽郡王還問她:“因為我們的長輩素來就有交情。”
公孫照反問他:“難道我說得不對,或者說,不合情理嗎?”
“不,”華陽郡王道:“你說得很對。”
只是在附和之後,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輕啟嘴唇,慢慢問她:“可是公孫照,你為什麼不提兄長呢?”
公孫照的心臟,倏然間漏跳了一拍。
華陽郡王那雙過分美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就像一頭美麗又危險的野獸,注視著對面的獵人:“比起沒有記憶的幼年,虛無縹緲的長輩,我那作為你情人的兄長,近在天都的兄長,不是更適合用來跟我拉近關係嗎?”
他聲音那麼輕,像一朵雲,像一陣風:“你為什麼唯獨沒有提起他?”
“你為什麼不想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是怕這一層關係並不能打動我,反而會激怒我嗎?”
“你為什麼覺得這會激怒我?”
華陽郡王咄咄逼問:“公孫照,回答我!”
公孫照嘴唇很輕微地動了幾下,只是最後也沒有作聲。
她少見地有點踟躇。
而華陽郡王的情緒在經歷了之前的洩洪之後,一下子就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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