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7頁
清河公主是什麼人?
她是高配的崔行友!
畏威而不懷德!
十三年前,她可以理所應當地推南平公主這個姐姐李代桃僵。
十三年後,她也可以雲淡風輕地奪走別人家的祖宅,還覺得理直氣壯。
全天下只有她和比她尊貴的人是人,旁的人都是狗奴才,都只配做她的墊腳石!
這一回,公孫照就是要清河公主做她的墊腳石!
公孫照就是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清河公主做了她的墊腳石!
當初清河公主奪了公孫家的祖宅,她想過給公孫照留臉面嗎?
公孫照不還是忍了!
同樣的屈辱,公孫照能忍,清河公主憑什麼不能忍!
“她最好是忍下去。”
清河公主其實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可以效仿。
她的姨母永平長公主。
這位也曾經做過公孫照的敵人,但現在還不是跟她相處得很好?
公孫照明白天子的心意。
孩子儘管蠢了點,但只要別犯一個要命的大錯,她總是會給對方一線生機的。
所以天子不會阻攔公孫照對清河公主的報復。
公孫照也正是因此,才一定不會給清河公主任何臉面。
這反而能讓天子放心。
說到這裡,公孫照禁不住微笑起來:“我先前去瞧了,那宅子修得真不錯,清河公主真是沒少花心思。”
她跟冷氏夫人說:“等徹底完工,咱們就搬回去,風風光光地宴一回客,到那時候,我還要請她過府來參宴,好好謝謝她呢!”
冷氏夫人:“……”
冷氏夫人決定,最近沒什麼事儘量不出門了。
她真怕清河公主僱傭殺手來除掉她,以此報復她的女兒……
她語氣有些無力:“那宅子不給你大哥?”
“那宅子跟大哥還有什麼關係?賣房錢他都收到了。”
公孫照哼了一聲:“要不是看我的面子,陛下會把這宅子重賜下來?就是我的了。”
她不大不小地跟冷氏夫人透了個訊息:“我是用不上了,給提提吧,您心裡知道就是了,也別提早告訴她,免得她心裡有了倚仗,課業上鬆懈了。”
這句“我是用不上了”,實在蘊含了很多訊息。
她是篤定自己不會有出宮來居住的那一日了?
既然如此……
冷氏夫人心下百轉千回,無數個念頭,最後只匯聚成了一句關懷中夾雜著擔憂的話:“你小心些。”
富貴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公孫照輕輕地應了聲:“我知道,您放心吧。”
冷氏夫人點了點頭,又遲疑著道:“還有,就是……”
公孫照又說了一句“放心”:“提提的前程,我替她仔細著,不會錯的。”
“哦,那倒不是。”
冷氏夫人有點心虛地瞧了瞧女兒的臉色,小聲問:“鄭神福不都倒了嗎,到底什麼時候能把人選過來啊?”
公孫照:“……”
公孫照暗吸了口氣:“快了,快了,我這就去給您操持!”
……
她說要操持,並不是煳弄冷氏夫人的。
這邊兒從正房出去,轉頭就使人去傳呂保過來。
說起來,逸仙居之事了結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單獨再見呂保。
他進門的時候,公孫照剛端了茶盞,抬起手來。
瞧著他近前來行禮,也沒急著作聲,只是在間隙裡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
上位者永遠都是遊刃有餘的。
也就是這一眼,叫公孫照會意到了一點不同。
她把茶盞放下,有點訝異地叫他:“你把頭抬起來。”
呂保短暫地猶豫了一下,終於抬起臉來看她。
很白淨秀麗,小家碧玉的一張臉。
公孫照抬手指了指他的臉頰,不太確定地問:“我怎麼記得,你之前眼睛下邊沒有這顆紅痣的。”
她遲疑著:“難道是我記錯了?”
呂保窘迫得很,結結巴巴地道:“我,我……”
公孫照明白過
來,因此撫掌一笑:“哦,畫上去的。”
呂保嘴唇囁嚅幾下,那張白淨的臉,一下就紅了。
……
一葉落而知秋。
鄭神福倒了,朝中的明眼人,都知道以後再行事,多少都要開始看公孫六孃的臉色了。
呂長史心下微覺慶幸。
她的兒子還在公孫六娘身邊伺候呢!
又叫丈夫呂郎君:“你見了小寶,叫他在公孫女史身邊好好當差,用心些。”
看丈夫一臉木頭疙瘩不透氣的樣子,只覺得跟這些內宅男人說話真是費勁兒!
丈夫是這樣,江王也是這樣。
高皇帝跟太宗皇帝就是對這些男人太仁慈了!
他們能辦什麼大事啊?
呂長史不得不把事情掰碎了跟丈夫講解:“一筆寫不出兩個呂來,他在公孫六娘身邊得臉,以後有了機會,央她幫英娘說句話,不定就起到什麼用處了呢!”
英娘是他們的長女,被外放出京了。
呂郎君一下子就被說動了——這很有道理啊!
那小子跟了公孫六娘,眼見著是沒法兒走仕途那條路了,孃家好,他才能好!
尋常內宅的男人,對於子嗣多半都是一視同仁的——畢竟名義上都是正房生的嘛!
但呂保那個小狐狸精不一樣!
那時候他在照顧長女英娘和岳父,沒有跟隨妻子一起外放,三年之後妻子回來,把那個小狐狸精跟他的狐狸精爹帶回來了!
他在家累得臉色蠟黃,那個狐狸精倒是光鮮亮麗的!
呂郎君大鬧了一場。
呂長史哄他:“一個偏房,你跟他計較什麼?”
又說:“你看,他都不能跟我姓呂!”
換言之,跟他才是一家人。
呂郎君這麼一想,也就釋然了。
這會兒再叫呂長史這麼一勸,他得了空,就投貼往公孫家去,探望小狐狸精了。
呂保跟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相處得其實很一般。
呂郎君待他也平平,見了面也不裝親熱,就開門見山地問她:“你服侍過公孫六娘沒有?我不是說端茶倒水,是說床笫之間。”
呂保:“……”
太,太露骨了吧!
呂保能哄得住冷氏夫人,是因為他在家的時候,也是那麼哄他孃的。
他上邊有姐姐,下邊有妹妹,姐姐、妹妹兩個名義上都是呂郎君的孩子——反正呂郎君認,呂郎君的孃家也認。
只有他,是呂長史外放的時候生的,呂郎君想自欺欺人都不成。
所以待他一直都淡淡的。
他親爹死的又早,再不去討好親孃,那不是腦子有病?
呂保心裡邊一直都存著科舉入仕的希望,唸書的時候,也很努力地在結交人脈。
他不想過他親爹那樣的生活,嫁入後宅,為人磋磨,最後死的不明不白。
換言之,他對未來還有希冀,骨頭裡邊還是有一點清高的。
他可以去奉承冷氏夫人這樣的長輩,但是讓他去主動爬床,脫光了去伺候同輩的人……
他不行。
他真的拉不下臉來。
或者說,短時間裡很難拉得下這個臉來。
都知道賣笑來錢快,可是除了逼不得已的,有幾個去賣的?
呂郎君問完,等了會兒,看呂保咬著牙不做聲,就明白了。
他冷笑了一聲。
然後平鋪直敘地告訴呂保:“我知道你之前在想什麼。”
“瞧不上我這個父親,覺得我是井底之蛙,只知道使些內宅的小手段。”
“覺得自己唸了幾本書,以後會有大出息,一定比我嫁進呂家仰人鼻息強……”
呂保默然不語。
呂郎君目露譏誚,從頭到腳將他掃了一遍,最後說:“我今天說這話,不怕你記恨,你聽好了,我現在有的,你到死都混不上!”
他把話說得很露骨:“拉不下臉來?你以為你的尊嚴很值錢?”
呂保且驚且羞,漲紅了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呂郎君又冷笑了一聲:“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覺得我在誆你?”
他說:“我有女兒,兩個女兒,你以後也會有兩個女兒嗎?”
“你不會有的。”
“我是你母親的正室,你也有資格做正室嗎?”
“你沒有資格,你跟你那個狐狸精爹一樣,只配做小。”
“你不必覺得比我清醒,比我高貴,越清醒,你就會越痛苦。”
呂郎君說:“現在,趁著公孫六娘還覺得呂家有些可用之處,能爬就趕緊爬吧。”
“哪天她再往上飛一飛,不需要在乎呂家的時候,你就連爬床的資格都沒有了。”
呂保沉默了很久。
最後才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們都姓呂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