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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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郎君理所應當地說:“你母親好,你姐姐好,你才能好,這你應該總是明白的吧?”
他補了一句:“咱們是相輔相成的。”
呂保若有所思。
坦白來講,父親說的是有道理的。
也是因此,這才有了後邊的事情。
公孫照叫他省省心。
她說得比呂郎君還直白:“我不想跟你上床,沒興趣。”
她是公孫家的皇帝,不需要看公孫家任何人的臉色,在意公孫家任何人的情緒。
呂保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叫這遮住了眼底的難堪與窘迫。
他其實猜到了會這樣。
公孫六娘是什麼人?
天子面前第一得意人。
傳聞當中,她有著許多個情人。
趙庶人的長子高陽郡王,中書省的韋相公,邢國公府的左少國公,全都是聞名天都的美男子。
就連她的前夫,顧縱顧道止,也是天子欽點的探花。
對她來說,他這種尋常人當中還算出挑的容色,不具備任何吸引力。
他原本應該鬆一口氣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間又有些黯然。
公孫照無暇去體諒他敏感的內心,當下交待他:“我有件事情,想交給你來辦,去給我娘找兩個伺候的人來……”
天都城裡的關係錯綜複雜,家風也多有迥異。
譬如呂長史所在的呂家,和她夫婿呂郎君的孃家英國公府——後者是英國公府偏支出身,這兩家都是純粹的利益導向型家族。
家中子嗣,有能力的就去讀書出仕,混個樣子出來。
沒能力的?
收拾收拾,嫁人吧!
公孫照列了條件給呂保:“年紀不要太大,不能超過二十四歲,個子要高,容貌要俊,最好是知情識趣,會伺候人的。”
說完,就擺擺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去找吧。”
相較於爬床,呂保寧願去拉皮條。
這事兒並不困難。
冷氏夫人生得美貌,又有個好女兒,多得是人家願意送個兒子給她。
呂保很利落地應了聲:“女史放心,這三五日間,便有結果。”
公孫照因還沒有見到他口中的結果,也不急著對他做出評價,當下擺一擺手,叫他:“去吧。”
呂保心裡邊其實還有些話想要對她講。
只是他也清楚,至少此時此刻,他還沒到有資格在她面前暢所欲言的時候。
當下也不拖沓,畢恭畢
敬地行一個禮,退了出去。
呂保往外走,外頭的人往裡進,結果兩邊都嚇了一跳。
公孫照坐在裡頭瞧著,心下好笑:“出什麼事了?”
她問那進門的侍從。
後者有些忐忑地告訴她:“娘子,昌寧郡王來了。”
昌寧郡王。
清河公主的長子。
公孫照“哦”了一聲,起身去迎。
誰叫人家有個好出身呢。
只是事情出乎了公孫照的預料,這回登門,昌寧郡王竟然表現得很客氣。
再想想,又覺得也是!
清河公主這個成年人都吃了教訓,沒有打上門來報復,更何況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他客氣,公孫照也客氣。
兩個人面對面地說了會兒車軲轆話,她也不急,耐著性子跟他兜圈子。
昌寧郡王顯然不太習慣這種須得進行圓滑社交的場合,把肚子裡的社交辭藻都說完之後,便陷入了窘迫的沉默。
他不說,公孫照也不催。
她遠比他沉得住氣。
到最後,還是昌寧郡王神情赧然,很不好意思地道:“我這次來,是為了公孫家的祖宅的事,來同公孫女史道歉,之前,是我阿孃做的太不妥當了……”
公孫照簡直以為昌寧郡王是被鬼上身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這小子的臉,一言不發。
生生把昌寧郡王的臉給看紅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還有,還有……”
“還有”了好一會兒,看公孫照沒有心照不宣地講出來,他閉了下眼睛,不得不認命似的說了:“那府宅既然已經物歸原主,當初那二十萬兩銀子,是否也該物歸原主呢?”
哦!
公孫照心想:那個鬼從他身上下來了!
這還差不多!
然後她瞧著昌寧郡王,莞爾一笑:“原來郡王是為了這事兒來登門的啊。”
昌寧郡王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傻乎乎地笑了——他以為這事兒有門。
又說:“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公孫照說:“不用不好意思。”
昌寧郡王趕忙說:“不,的確是我阿孃……”
公孫照溫柔又及時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是說,那二十萬兩銀子我是不會還給郡王的,所以郡王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昌寧郡王:“……”
昌寧郡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禁不住抬高了聲音:“可是,那府宅已經回到你手裡了啊,我們花了整整二十萬兩,最後什麼都沒買到,不止如此——”
昌寧郡王有點委屈地說:“光是為了修葺那府宅,都不知花了多少了!”
公孫照笑吟吟地瞧著他,說:“也不是什麼都沒買到呀,你們不是已經買到最需要的東西了嗎?”
昌寧郡王神色茫然:“……什麼?”
公孫照似笑非笑地覷著他,語氣輕快:“教訓呀!”
第59章
幾十萬兩的銀子砸下去, 居然只買了個教訓?
昌寧郡王漲紅了臉:“天下哪有這麼貴的教訓?”
公孫照道 :“從前沒有,今次之後, 不就有了?”
說著,展顏一笑,柔聲道:“我的好郡王,你覺得貴,可見還是買的少了,再買兩個,興許就覺得值了呢?”
昌寧郡王一時語滯:“你——”
公孫照哼了一聲,反問他:“我?我怎麼了?”
要說耍嘴皮子, 公孫照怕過誰?
無理她都能爭三分,更何況這事兒的的確確是她佔理?
“郡王自己先前不也說,那府宅的事情,是清河公主做得太過火了?”
“原來郡王也知道,是令堂這事兒處置得不妥?”
“先前您怎麼不說, 佔盡便宜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公孫照覷著他, 連珠炮似的道:“哦, 那時候裝聾作啞, 貪圖好處, 這會兒見陛下的心意轉圜, 偏向於我, 倒是想起來先前所作所為, 對不起我了?”
她嗤笑一聲:“早幹什麼去了!”
昌寧郡王叫她說得臉上通紅一片,嘴唇囁嚅了好半晌,才很小聲地說了句:“別,別這麼說……”
“你們做得,我說不得?”
公孫照道:“先前令堂以勢壓人, 我不是認了?怎麼,現在攻守相易,陛下出面壓人,你們又不認了?”
昌寧郡王臉皮薄,聽到這裡,就坐不住了:“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他慌里慌張地站起身:“我不要了,你別說了!”
公孫照聽得面露訝異:“這就不要了?真看不出來,貴府雖然行事蠻不講理,臉皮倒是很薄。”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昌寧郡王又羞又氣,眼睛泛紅,說話都開始帶著點哽咽了:“我都說不要了,你還這麼說!”
公孫照見他是真的要哭了,便見好就收,當下放緩了語氣:“小郡王,我也是欺軟怕硬,看你人好才敢這麼跟你說的,換成令堂,我可不敢。”
說完,又有些警惕地瞧著他,後知後覺似的,問:“你不會回去跟清河公主告狀吧?”
昌寧郡王氣急敗壞:“我才不是那種人!”
公孫照便看似很釋然地鬆了口氣:“那就好。”
昌寧郡王來時忐忑,去時憤懣,出了公孫家的門,思來想去,沒回清河公主府,而是往高陽郡王府去了。
侍從前去通稟的時候,高陽郡王還在侍弄自己新養的海棠花。
小魚兒喜歡花,他素日裡又閒來無事,不如養花,聊以消遣。
華陽郡王躺在搖椅上,手臂枕在腦後,不知在想什麼。
聽說昌寧郡王來了,想也不想,便說:“不見,叫他滾。”
高陽郡王在外邊聽見,就說弟弟:“不要因為上一代之間的關係影響到下一代,他是有一點輕狂,但是人並不壞。就當是交個朋友,也不錯。”
華陽郡王只說了一個字:“他?”
呵呵。
他還不知道那個小吊子是個什麼東西嗎。
侍從也說:“昌寧郡王或許是遇上什麼事情了?我瞧著他眼睛有點紅,好像是哭過。”
高陽郡王微露訝色。
華陽郡王聽到這裡,卻已經甚是開懷地坐了起來:“是嗎,他哭啦?”
他改變了想法:“那叫他進來說說吧,也讓我高興高興!”
高陽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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