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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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皇后也很喜歡她,遂將她收養膝下,論名分,該是天子的表妹……”
桂舍人告訴她:“韋元顯與天子相伴多年,感情甚深,天子為儲君時,曾經承諾,‘來日我為天子,元顯為相,相輔相成,必為後世佳話’。”
“只是天不假年,韋元顯早逝,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兒子,天子收養了這個孩子,將其視若己出……”
姓韋,又被天子收養。
公孫照意會到這是誰了。
先前在書信中,長兄公孫濛曾經提及過此人。
先前入京之時,她進宮拜見天子,也曾遙遙地望見過他。
果然,緊接著便聽桂舍人不無感慨地道:“韋元顯生前沒能得到的,天子賜予了她的獨子,二十七歲的中書令,恩寵之盛,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與桂舍人相談,公孫照收穫甚多。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起身辭別。
桂舍人親自送她出去,見她神色平和,並不提先前在陳尚功處的事情,心下反而生出來幾分忐忑。
她禁不住問:“公孫娘子沒有別的話想問我嗎?”
公孫照朝她擺了擺手:“就算是問,舍人也不會說,還要費心來編瞎話騙我,何苦為之?”
她走了。
桂舍人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陣風吹過。
她心想:或許這內廷的天,真要變了。
……
在前朝,尚功局下轄有司制、司珍、司彩、司計四處,到了本朝,大概上也依舊如是。
只是在此之外,因高皇帝所開創的女官制度,又衍生出了新的流派 。
公孫照被授了六品女史,彼時只是天子說了這麼一句。
到了晚上,大監又問:“那位公孫女史,是叫她在尚功局當差,頂碧澗的缺,還是您另有安排?”
天子卸去了冠袍,倚在軟枕上,就著燈光翻書。
聞言暫時將視線從書頁上抽離,思忖幾瞬,而後道:“到朕身邊來,做個侍從女官吧。”
略微頓了頓,又說:“叫她到這邊來住,找個兩個人的,有空位的屋子給她。”
大監聽得失笑:“您這到底是疼她,還是想叫她吃吃苦?”
天子輕嘆了口氣:“我怕她年紀輕輕的,少吃了苦,以後要吃更多的苦來補上。”
大監聽得這話頗為幽微,便只是一笑,不再接話了。
作者有話說:
天子是重生的,我看之前有人猜出來了。
本來只設定小曹重生的,再一想這太委屈我女兒了,憑什麼只給男的上帝視角,讓天子也重生,早點扶持我女青雲志[狗頭叼玫瑰]
我女兒開局:上輩子攻略度100%的關底BOSS重生了[煙花]
第8章
公孫照前腳才剛在尚功局那邊的屋舍裡安置好,後腳就接到通知——得挪地方了。
左鄰右舍倒是都很羨慕她。
那可是含章殿啊!
天子身邊的位置,是按寸來計算的。
離得越近,就越是尊貴值錢!
公孫照免不得又重新將東西收拾起來,預備著挪窩。
新的住處倒是不算小,進門一間小廳,旁邊擺一張圓木桌,另有配套的座椅書架。
再往後,兩間臥房隔開,遮蔽視線。
原先這裡只住著從七品書令使明月,知道公孫照要搬進來,還專程去幫她搬東西。
公孫照打眼瞧見她,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她身量其實已經算得上是高挑了,但跟明月比起來,卻還是遜色了一籌。
明月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著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眉宇英秀,利落得像是一顆松樹。
居室裡又有人來,她還挺高興:“我一個人在這兒孤孤單單的,你來了,可算是有人做伴兒了!”
公孫照進門去瞧了一眼,見明月的東西佈置得很規整。
且先前這間屋子雖只住了她一個人,另一間空屋卻沒有放置過東西的痕跡,就知道她為人是很妥帖謹慎的。
免不得要說一句:“叨擾。”
明月說她客氣,又熱心腸地跟她說這邊兒的規矩。
公孫照初來乍到,有個人能跟她交待幾句,真是再感激不過了。
明月把該說的大概上講了一遍,還問她呢:“你知道除了你之外,明天還有人要來嗎?”
公孫照還真是不知道!
她趕忙行個禮,客氣道:“願聞其詳?”
明月微微一笑,就此又一次開啟了話匣子。
與公孫照同期進入含章殿的,還有三個人。
只是不同於她的正六品官銜,她們擔任的都是從八品的文書。
然而宰相門前七品官,天子門前的文書,當然也不同於別處的文書。
這是打破頭才能搶到的肥缺。
待到任職期滿,無論是繼續留在含章殿,還是轉向前朝,亦或者外放出京,這都是異常光輝的一筆履歷。
現下與公孫照同住一處的明月,就是以從八品文書的身份入仕,而後一路升到從七品的。
在宮裡邊待得久了,耳目自然也靈通。
這會兒她就告訴公孫照:“新來的這三個都是新人。”
新人是指,含章殿文書是她們入仕的第一站。
公孫照聽到此處,便知道這三位絕無泛泛之輩。
再聽明月一一道來,她心說:果不其然!
“排在第一位的名叫莫如,二十一歲,進士及第。”
“她的父親是從三品的上州刺史,戶部的何尚書,是她的姑父。”
“排在第二位的,名叫羊孝升,二十七歲,進士及第,她在中都,也是頗有盛名的才女。”
“原本只有不超過二十五歲的新科進士才有資格到含章殿來做文書的,但是天子偶爾聽過她的詩,有些喜歡她,便破格准許她進含章殿了。”
“最後一個,名叫花巖,新科進士,她的家世最弱,母親只是一個縣城書院的院長,但是她的年紀最小,與你同齡,只有十七歲。”
十七歲的新科進士。
短短的八個字,為她兌換了一張通往含章殿的門票。
公孫照依次聽完,不由得道:“天都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啊。”
明月在天都待得久了,便覺得平平:“過一個月再看,還不知道她們能不能留下來呢。”
她倒是對公孫照很感興趣。
一席話說完,又聚精會神地端詳著她:“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生得很美?”
公孫照聽得微微一怔。
那邊兒明月卻已經笑吟吟地將她往座椅上一按,叫她好生歇著。
只是在臨走之前,替她將門關上的時候,回頭去說了一句:“以後咱們就得互相關照了啊,公孫女史。”
公孫照回過神來,對她報以一笑:“這是自然。”
……
第二日,公孫照更換上六品內廷女官服制,自己對著鏡子端詳幾眼,不覺微笑起來。
明月幾乎跟她同時起身,收拾妥當,過來叫上她,一起去用早飯。
末了,又與她一道往含章殿去上值。
公孫照因是初來乍到,依照規矩,便先去拜見殿內四位學士。
含章殿學士是正四品的官職,只是因臨近天子,參贊軍機要事,又有內相之稱。
實際上到了外朝,她們與政事堂宰相們受到的禮遇是可以比肩的。
含章殿學士共有四位,居於首位的是竇學士,其次是衛學士,再之後是張學士。
最後那個是個男的,錢學士。
幾位學士待她倒還客氣。
這時候時辰還早,天子還在裡頭用早膳,聽見動靜,就問了句:“是阿照來了?”
四下裡很短暫地寂靜了一個瞬間。
很快有人給天子回話:“是,公孫女史這會兒就在外邊兒。”
天子就抬高聲音,叫了句:“過來,讓我看看。”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應了聲,再同外間的幾位學士行個禮,快步往內間去了。
竇學士神色如初,衛學士倒是挑了挑眉。
張學士報以一笑:“陛下真是很看重公孫女史呢。”
竇學士雲淡風輕地應了句:“是啊。”
公孫照卻不知道身後的這幾句評議。
她進了內殿,垂手而立。
天子叫她:“抬起頭來。”
再上下打量一遍,不由笑道:“穿上官袍,是顯得精神了。”
吩咐她:“少說話,多聽,多看,多學。”
公孫照聽天子這話大有教誨之意,當下趕忙行禮,鄭重應下。
天子就沒再說別的了。
這也是往後七日之內,公孫照同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作為侍從女官,她要做的事情倒也不算繁瑣。
無非就是在含章殿的外間聽從學士們吩咐,週轉三省移送來的各類文書,做一做筆桿子工作。
閒暇時候,便做一個默不作聲的泥塑木偶,看含章殿里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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