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2頁
主要是這位長公主不久之前才從神都回來,缺乏交際的土壤。
至於永寧長公主的世女,雖也在宮宴上見過,但真的坐下來敘話,卻是沒有的。
只是公孫照心下揣測著,或許南平公主會與這個表姐妹有些交際。
南平公主的駙馬是梁少國公。
永寧長公主娶的夫婿,同樣也姓梁。
換言之,天子和永寧長公主,實際上都娶了梁家的兒子。
從這個角度來看,皇室與安國公府之間的交集,實在是太過緊密了……
這想法浮現,只是短短一瞬,公孫照很快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阮少卿身上去。
史中丞打頭,她緊隨其後,一行人一道往太常寺去,路上談論起來,說那邊早就為她們準備好了辦公的場所。
他們專門為來自御史臺和含章殿的兩個監察組騰出了一間很大的值舍,桌椅書架,該有的陳設全都安排上了。
史中丞卻沒有從善如流。
她客氣又堅決地同阮少卿道:“少卿恕罪,我有些話,得私下同公孫女史商議一二。”
阮少卿臉上微露訝然。
又轉頭去看公孫照。
公孫照道:“這回的差事,史中丞是主,我是副,一切悉聽史中丞安排。”
阮少卿見狀,也不動氣,微微一笑,應了一聲,暫且離開了。
公孫照望著她避開的背影,心緒微沉。
她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犯了一個錯誤。
很簡陋,很愚蠢的錯誤。
剛開始要做這件事的時候,她就該去拜訪御史臺的童大夫,詢問她究竟會派遣誰來跟自己共事的。
這合情合理,並不逾越。
而在得到確定的人選之後,她也完全應該提早前去拜訪,就一些基礎的問題達成共識。
而不是到了太常寺之後,才臨時抱佛腳,匆忙商議。
有錯就認。
房間裡現在只有她和史中丞,低個頭算什麼?
公孫照遂說:“是我疏忽大意了,其實早就應該前去拜訪中丞,問一問您對於今次事情的安排的。”
史中丞不想她會這麼說,倒是一怔,回過神來,為之失笑。
這個笑比起先前見到時候的那個笑,明顯就要親近得多。
她搖頭道:“公孫女史真要這麼說的話,咱們兩個不得各打五十大板?”
公孫照也笑了。
短短幾句話下來,關係就拉近了。
史中丞也不拖沓,當下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咱們是來監察的,不是來走馬觀花的,同太常寺各處分隔開,於公務無甚益處。”
她主動提議:“不在這間值舍辦公,咱們兩邊一分為二,穿插到他們的值舍當中去,邊做邊看,下值之後,再聚到一起,商討一整日的見聞。”
公孫照道:“既然這差事要拖到下值之後,且還得維持一段時間,那我去請竇學士開條子,找何尚書要補貼。”
史中丞不免在心裡感嘆:難怪公孫六娘年紀輕輕,就能做天子駕前第一紅人!
人家就是三言兩語,便能把事情辦得漂亮!
見了她不驕不矜,也不會拖後腿。
她前腳提出主意,人家後腳就把後顧之憂和可能出現計程車氣問題解決了,走一步,看三步!
公孫照又何嘗不覺得史中丞是做實事的人?
官場上從來不缺得過且過,混日子的人,像史中丞這樣一板一眼的,多難得!
兩邊都覺得對方不錯,事情也就此敲定了。
公孫照道:“請阮少卿再給我們選個地方,他們且搬,咱們趁著他們挪動的功夫,四下裡走走看看。”
一片靜寂的時候,往往看不出什麼來。
可要是動起來了,問題自然而然地就浮現出來了。
“好,”史中丞痛快地應了聲:“就這麼辦!”
……
史中丞與公孫照達成共識,再將此事說與阮少卿知曉。
後者臉上有些訝異,倒是沒有反對:“既然兩位都這麼說,那就這麼辦吧。”
只是多說了一句:“就是得叫人再把桌椅挪動過去,騰挪地方,需要時候,怕得請諸位暫待了。”
公孫照心想:看這樣子,陸太常是很願意放權給底下兩位少卿的。
阮少卿甚至於沒有問過他的意思,就認可了她和史中丞的提議。
值舍的位置變動,人員增添,可不是小事。
尤其她們一行人是作為天子派遣的監察人員來此,太常寺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找一間全都是低階官員的值舍,把她們給塞進去。
一動起來,必然會影響到許多中階官員的。
阮少卿沒怎麼猶豫,便拍板決定了,可見她並不擔心陸太常會因此對她發難。
同時又想:當然,也有可能,是阮少卿背景強硬,所以無甚顧忌。
且走且看吧。
底下人在外邊等著,阮少卿帶著公孫照與史中丞先去拜見太常寺的主官陸太常。
說來從前也都見過,不是陌生人。
陸太常的態度平常,不熱絡,也不疏遠。
另一位少卿程東方也在這兒,依照官職,彼此見了禮。
一主一副兩人客氣地跟她們說了會兒話,陸太常交待一句:“有事便去尋阮少卿。”便示意她們可以出去了。
還算順利。
再就是得確定駐紮的值舍了。
九卿衙門的人員架構都是一樣的。
主官一人,正三品。
副官兩人,從四品。
下設兩丞,從五品。
再有主簿二人,從七品。
再底下八品及以下的官員數不勝數。
其中具體的官職設定,又因職能和官位的不同而存在差異。
譬如說在太常寺內,實際上所有主管歷代天子陵墓事宜的陵令也都是從五品。
而各處九卿衙門的佔地面積不一樣,建築風格也存在著細微的差別,但是有些事情,卻都是一樣的。
譬如說衙門主官和副官往往都有專用的值舍,內裡配有臥房、書房和盥洗室。
再底下,丞也有專門的值舍,但配套設施就沒有那麼全面了。
再底下的主簿,有的有專門的值舍,有的就是開放式的值舍。
雖然佔據的
面積大差不差,但辦公環境其實是不一樣的。
史中丞跟公孫照明白地表了態度,無意擠在一起,那就得分別給御史臺和含章殿的人尋兩間值舍。
且還得跟太常寺的人混用。
阮少卿略微思忖了會兒,便有了主意:“我跟程少卿的值舍外邊,都有個不小的套間,叫外頭人騰一騰位置,安置新人,史中丞與公孫女史就在我和程少卿的值舍裡屈就一下,如何?”
史中丞與公孫照對視了一眼,一起向阮少卿拱手見禮:“既然如此,就多謝阮少卿了。”
議定了史中丞往阮少卿那邊去,公孫照往程少卿那邊去。
兩人又各自留下人來盯著這事兒。
公孫照把雲寬和花巖留下了——兩人年歲上一大一小,正好彼此照應。
這之後,她們一行跟著阮少卿一起走了,雲寬和花巖叫人領著,往程少卿那邊兒去。
早有人送了信過去,程少卿倒是很好說話,張羅著叫人挪了桌案陳設進去,預備著叫公孫照用,還把自己養的垂絲茉莉抱到另一邊兒去了。
公孫照手底下四個人,雲寬,羊孝升,花巖,許綽,那就得加四張桌子。
程少卿又朝外邊喊:“王錄事?”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忙不迭地出來了:“下官在。”
程少卿吩咐她:“在外邊加四張桌子,給含章殿的同僚們用。”
王錄事馬上應了聲:“下官這就去辦。”
出去了,又支使著人去挪桌子。
花巖聽見有人不高興地在小聲嘟囔:“才把桌子搬過去,又要搬回來,真難伺候……”
看身上官服,也是個從八品。
旁邊一個同僚踢了他一腳,那人就閉上嘴,不說話了。
最後四張桌子對在一起,給挪動到了避光的方位上。
雲寬有心過去擦,卻被王錄事給攔住了:“我來,我來,當心弄髒了衣服。”
雲寬看著這個穿著從八品官服的錄事,心裡邊不免有點不是滋味。
王博士讓她想到了初入含章殿的自己。
她溫和又堅決地搶過了這個活計:“多謝王錄事,還是我來吧。”
花巖也說:“我們自己用的桌子,怎麼好麻煩王錄事擦?”
王錄事在一邊賠笑:“不麻煩,不麻煩。”
公孫照還沒有回來,雲寬跟花巖盤算著,不能在這兒乾等,得找點事情來做。
做什麼呢?
要到太常寺來進行監察,就得知道太常寺具體是做什麼的。
《周官》中講:“大宗伯卿一人,掌建邦天神、人鬼、地祇之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