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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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大宗伯卿,就是現在的太常寺卿。
到了本朝,太常卿大致上延續了前代的職能,掌邦國禮樂、郊廟、社稷之事。
具體又下轄了八個機構,分別理事。
而這八個機構,就是郊社、太廟、諸陵、太樂、鼓吹、太醫、太卜和廩犧。
公孫照來此之前,沒有對下屬們進行具體的吩咐。
因為這回的差事,沒有先例可循。
只是她也知道,監察工作是御史臺的老本行,用自己一群新人的業餘水平對拼專業水準,一個不好,就會貽笑大方。
且她與御史臺的訴求也不一樣。
是以來此之前,公孫照就把她初入含章殿時,天子跟她說的那句話說與手底下的人聽。
“到了太常寺,多聽,多看,多學,少說話。”
雲寬等人皆非庸人,也都明白,齊齊應了,將這話記在心裡。
這會兒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太常寺的人:“貴署近三年的公務匯總,是收錄在何處?”
那太常博士叫她問得一怔,主要這東西太常寺的人也不需要看。
回過神來,他又開始喊:“王尚書?”
雲寬跟花巖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訝異。
王尚書?
然後眼瞧著王錄事小跑著過來了:“在呢,在呢,怎麼了?”
那太常博士笑呵呵地說:“勞駕尚書幫忙找找,這兩位想看看咱們太常寺近三年的公務匯總,我一時半會的,也記不起是在哪兒了……”
王錄事很麻利地說:“我知道。”
又請雲寬與花巖再次暫待片刻:“我這就去找。”
很快就搖搖晃晃地抱了很厚的一摞記檔過來。
花巖趕忙過去接過。
太常博士揶揄著向她道了聲謝:“王尚書,辛苦了啊。”
周圍人都在笑,王錄事自己也在笑。
再看雲寬與花巖不明所以,當下同她們解釋:“下官姓王,名尚書。”
雲寬:“……”
花巖:“……”
這可真是沒想到。
公孫照等人叫阮少卿領著,在太常寺裡轉了一圈兒,大略上明白了太常寺的佈局和不同部門的分工,再回到這間值舍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下值時分了。
雲寬跟花巖特別明顯地感覺到,當公孫女史過來之後,整間值舍的氛圍都跟之前不一樣了。
不管是有沒有活計的,全都站起來,臉上帶笑,主動問候:“公孫女史過來啦?”
或者說:“我們太常寺跟御前寶地,必然是沒得比的,叫女史見笑了……”
程少卿也出了自己值舍的門來迎:“公孫女史辛苦了。”
公孫照不免要與他寒暄幾句。
再瞧一眼雲寬幾人桌案陳設的位置,不由得暗暗點頭。
程少卿的值舍分了一半給她,她卻也沒有急著進去,叫眾人各忙各的,自己就在這外間裡轉著瞧了瞧。
最後回到雲寬身旁,站在她後邊,看她正翻閱的那本太常寺行事記檔。
王錄事很有眼力地幫她搬了把椅子過去,公孫照含笑向她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異常的強烈。
四下裡靜悄悄的,一聲也不聞,全都在似有意似無意的在觀望她的動作。
空氣裡的氛圍稍顯緊繃。
公孫照忽然間想到衛學士送給自己的那本笑話。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羊孝升機靈,馬上問:“女史笑什麼呢?”
公孫照就說:“我想起一個笑話來,說,哪個數字最勤快,哪個數字又最懶惰?”
羊孝升等人面面相覷。
值舍裡其餘人也都有些不明所以。
公孫照覷著沒人言語,就慢悠悠地公佈了答案:“一最懶惰,二最勤快,因為一不做二不休!”
好冷的笑話。
值舍陷入了短暫的安寂,然後所有人就像是忽然間被點了笑穴似的,齊齊大笑出聲。
太常寺的人是在裝笑。
雲寬等人原本是無語的笑。
笑到一半兒發現太常寺的人演得如此精妙,再想起先前還沒到太常寺時,公孫女史拿著那本笑話大全跟她們說的話……
她們繃不住了,開始真心實意地笑。
王錄事一邊笑,一邊拍桌子。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演得很真實了,再一看,人家含章殿出身的幾個文書,演得比她真實多了。
許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從袖子裡摸了手帕來擦。
雲寬扶著花巖的肩膀,笑得直“哎喲”。
尤其是那個羊孝升,笑得都坐不住,從椅子上滑下去,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了!
我的老天奶!
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人情世故,恐怖如斯!
這就是能進含章殿的含金量?
王錄事甘拜下風!
第61章
到了午膳時分, 公孫照等人跟太常寺的人一起用飯。
王錄事故作不經意地選了離她們很近的一張桌子,還聽花巖說:“我不行了, 我現在一想起一不做、二不休就想笑……”
其餘幾個也在一邊兒樂。
王錄事大受震撼。
果然,人家的成功都是有原因的!
這邊公孫照等人吃過飯後,又依照約定,
跟史中丞相聚一起,記述今日見聞。
初來乍到,很多事情其實只能看到表面。
但只是表面,也能透露出很多訊息了。
史中丞感覺還不錯:“陸太常治下有方。”
公孫照認可了她的說法:“兩位少卿行事也有方寸。”
簡單地定了基調,再之後, 就是各自手底下的人說悄悄話了。
花巖還記得那個說怪話的從八品。
她不是記恨他,而是說:“讓我來來回回地幹活,我也會抱怨的。多數人討厭的不是幹活,是幹了活,卻得不到收益。”
雲寬則說的是王錄事:“她做事很細緻, 也很用心。”
略微頓了頓, 又加了一句:“我覺得, 程少卿是個不錯的人。”
花巖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我聽說, 王錄事也才到太常寺幾個月, 值舍裡好些人都叫她王尚書, 程少卿不這麼叫, 就叫她王錄事。”
她是個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所以能夠體察到,那些個“王尚書”,其實是很扎人心的。
王錄事臉上不在乎,笑呵呵的,主動介紹自己的名字, 心裡邊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花巖有一點說的很是。
王錄事心裡邊,的確不是毫無波瀾的。
她的丈夫王郎君在一家書店裡做管事,中午回家吃飯,從不下館子——因為王錄事會厚著臉皮從衙門裡給他帶飯回來。
旁的時候也就罷了,今天更得回家吃。
王錄事早早地就跟他說了:“含章殿的人要到太常寺去,我估摸著,我們也跟著沾光,會吃得更好!”
怎麼能在御前的人面前丟臉呢。
她想的一點都不錯。
中午下值,往餐房一看,伙食質量果然是直線上升!
平日裡給他們這些低階官員吃的炒菜,肉都放的不多,今天直接是一半一半。
除此之外,竟然還是雞腿跟燒魚!
她多要了一份,帶回去給丈夫吃。
等王郎君進了門,還沒瞧見飯盒,就先聽到了笑聲。
他心下納悶兒:家裡有客人在?
那笑聲還在繼續。
他循著聲音進去,就見妻子獨自一個人坐在榻上,手中持一面鏡子,正哈哈大笑。
笑到一半,又唉聲嘆氣地停下來了:“我怎麼就演不出來呢!”
王郎君問她:“你幹什麼呢?”
王錄事就把今上午發生的事情說給他聽:“你是不知道,那幾個小年輕演得有多精妙!”
王郎君:“……”
王錄事又開始怨恨自己死了的娘:“給我起這麼個破名,還王尚書,怎麼不直接叫王皇帝?”
“虧得現下朝中沒有姓王的尚書,不然更完蛋了!”
她是真難受:“兩眼一睜,就開始被人笑,我娘起名的時候,我姥姥也不攔著——人家都是列祖列宗,好哇,她們是劣祖劣宗!”
王郎君:“……”
……
補貼的事情,今天來不及辦。
公孫照同史中丞講了,明天她親自去找竇學士說。
史中丞自無不應。
崔行友劫後餘生,才從刑部牢房裡出來,定了明日宴客,公孫照自然接到了請帖。
何尚書那邊也一樣,只是比崔行友晚了一日。
倒是今天暫且無事。
公孫照盤算著回去看書,她明年還要下場去考舉人呢。
這時候,花巖覷著公孫照的臉色,期期艾艾地叫了聲:“公孫姐姐。”
她說:“有件事情,我想聽一聽你的意思……”
公孫照問她:“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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