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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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都說完了,又不免有些想家:“我們老家簡州那邊兒,這會兒已經熱火朝天地籌備起來了……”
寶明小娘子覷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了聲:“小花太太,遠走他鄉就是這樣的,唸書的時候沒少學吧?”
寶成小娘子也說:“就是,讓你玩跟害你似的,現在好了吧?回不了家了!”
花巖:“……”
等到了下課的時間,南平公主跟周王世子妃一起來接女兒。
熙和小娘子煞有介事地用了個成語,只可惜是錯誤的:“阿孃們傾巢出動,往這邊兒來了!”
南平公主:“……”
周王世子妃:“……”
寶明小娘子抱著自己那本冊子,小跑著往南平公主面前去,獻寶似的讓她看:“小花太太說,完成得很好喲!”
寶成小娘子急了:“先看我的,先看我的!”
姐妹倆打成一團.gif
南平公主跟周王世子妃都在笑,笑完之後看了女兒的那本冊子,心下不是不觸動的。
私底下問花巖:“不讓她們考試嗎?”
這種總結形式,實際上完全就是平時分的積累,相較於大眾所熟知的應試,缺少了最後一關。
花巖搖了搖頭。
她雖然年輕,但是卻有主意,尤其是在教育小孩子這件事情上。
“幾位小娘子的前程,並不在紙面的試卷上。”
且花巖也說:“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後一切都由一張卷子定勝負?孩子畢竟是孩子,承載力是有限的,何苦為難她們呢。”
南平公主頗受觸動。
再進宮去見了天子,不免就同天子說起花巖的好處來:“從前也不是沒給兩個孩子找過授課太太,他們想的都是什麼呀?”
“是趕緊出成績。”
“要麼就是狠抓寫字,眼盯著叫她們把字寫得端正,要不就是叫背詩,背出來一首,好像是莫大的功勞似的……”
“眼瞧著倒像是那麼回事,實際上卻是揠苗助長,越是逼,孩子越不想學,越覺得難受,等一鬆手,全都逆反回來了。”
明姑姑心想:完了,又要開始了。
只要一件事能跟公孫女史扯上干係,那她就能清晰地看見後邊的一切套路了。
果不其然,天子一臉欣慰地跟女兒說:“怎麼樣,阿照舉薦的人,沒錯兒吧?”
南平公主還不知道天子這個新毛病呢,且她也的確是念花巖和公孫照的好處。
當下頷首應了:“是啊,公孫女史看人的眼光,是很精準的。”
也因為這事兒,天子又叫了公孫照來說話,轉述了南平公主對於花巖的評價。
公孫照還挺替花巖高興的。
這會兒見天子沒有安排,心情也不錯的樣子,便含笑講了出來:“我想著她畢竟年輕,人也有些靦腆,雖然歷練了半年下來,有所長進,但到底還是差著火候。”
花巖等人是她手底下的第一批班底,她照應得格外精心。
“雲寬做事謹慎,羊孝升處事圓滑,她們兩個在天都待上兩三年,任期結束之後,就能外放出去,獨當一面,試試成色,花巖卻不行。”
公孫照早就考慮過了:“她太年輕了,雖然也聰明,但一旦沒了主心骨,就很容易自亂陣腳,得先讓她自己站定了才行。”
她斟酌著道:“花巖的母親在劍南道下轄的縣城裡開了一家書院,她自己也有教書育人的天賦。”
“故而我想著,過個兩年,不妨叫她去弘文館,亦或者是國子學去歷練一二,成長之後,再外放出去,也來得及。”
天子沒有評說花巖如何,對她來說,一個小小的從八品,再如何出色,也算不了什麼。
她只是微微頷首,而後教誨公孫照:“你這件事考慮得很是,要放眼長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行一步,想十步。”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應了聲:“是。”
她現下在太常寺做的活計,已經初步有了眉目,只是她想著再趕一趕進度,力求在七夕休假之前就給做完。
不然到時候她們幾個跟隨天子往玉華宮去,太常寺的低階官員們卻不能隨從,兩邊動輒幾十裡的路程,想要週轉訊息,就太消耗人力物力了。
想要叫馬兒跑,就得給馬吃草。
公孫照摸了摸口袋,錢倒是有,就是需要的數量不太夠。
銀票是有的,但一大張分下去,到底不如銀角子更引人心動。
她沒叫許綽去籌謀,藉著這個由頭,跑了一趟中書省。
因先前越國公府那晚的事情,韋俊含跟她置了幾天氣,期間倒也不是沒見過,只是都板著臉不理她。
公孫照也不理他。
她又不是沒有事情做。
且男人也就是那麼回事,你太上趕著,巴巴地往上貼,他反倒輕賤你。
你要是輕賤他,他就會上趕著了。
公孫照有時候都會有些顧影自憐——她怎麼這麼機靈,天生就知道該怎麼操弄人心。
嘴要甜,但心要狠。
中書省的人知道她跟韋俊含的關係,見她過來,也不
覺得稀奇。
一疊聲地問候,末了,又領著她往韋俊含的值捨去了。
公孫照到的時候,韋俊含還在裡頭跟人議事,她就沒急著進去。
庭院裡種了幾棵石榴樹,這時候花開得正豔麗,火紅色的小喇叭,明豔灼人。
等裡頭散了,她慢悠悠地進去。
韋俊含臉上還有幾分未曾散去的疲色,見她進來,馬上就哼了一聲:“喲,這是誰來了?公孫女史,您可是貴客啊,何以貴足履賤地?”
公孫照也不憷他,笑吟吟地道:“雖說今天上午才剛見過,但現下再見,還是頗有如隔三秋之感啊。”
她到他面前,哈哈一笑,然後問他:“相公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韋俊含生給氣笑了。
公孫照就趕緊一指他:“你都笑了,就不準再跟我生氣了!”
韋俊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啊。”
又問她:“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找我有事?”
公孫照反問他:“沒事的話,難道就不能來找你了?”
韋俊含伸臂攬住她的腰,一發力,將她抱到了自己膝上。
他埋臉在她身上,輕輕地嗅了一嗅,仍舊是熟悉的香氣,羅衾之間,幾度交纏。
韋俊含的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
只是語氣微微地泛著酸。
覷她一眼,陰陽怪氣道:“找我幹什麼?我老了,比不上年輕人了。”
“怎麼會?”
公孫照捧著他的臉,很認真地上下端詳一遍,然後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看相公風韻猶存,動人得很呢!”
韋俊含又流露出想要咬人的表情了。
公孫照摟著他的脖頸,咯咯直笑,笑完了,又大大方方地向他一伸手。
韋俊含問她:“幹什麼?”
“好無聊啊,相公,”公孫照眼睛亮晶晶地瞧著他,說:“我們一起來花你的錢吧!”
韋俊含就笑了,從袖子裡摸了幾張銀票給她。
又問她:“夠不夠?你之前又沒說錢不趁手,我也沒有多帶,不夠的話,等下值了,回去再給你籌。”
公孫照靠坐在他懷裡,帶著點興奮地開始數錢。
她都很驚愕:“怎麼會有人隨身帶這麼大額的銀票?”
韋俊含覷著她臉上的神情,料想應該是夠了,便隨口說了句:“也沒想那麼多,又不佔很多地方……”
公孫照重重地在他臉上親了口:“你真好。”
轉而又把那幾張銀票疊好,重又放回到他袖子裡邊了:“只是我用不到這麼大額的,你叫人給我兌一點銀角子來就成。”
韋俊含聽得微微一怔,眸光溫軟。
不是因為她沒有收自己的銀票。
也不是因為方才那一吻。
而是因為她願意因為一件可以輕而易舉就完成得事情來尋自己。
公孫照這個人,心狠的時候是真的心狠。
但甜的時候,也是真甜。
真心當中摻雜了假意,會讓人嗤之以鼻。
但假意一旦摻雜上真心,卻容易讓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是一隻飛蛾,傻傻地撲向她織就好的那張網。
自投羅網。
可是他願意的。
韋俊含輕輕一笑,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第66章
公孫照提著一包銀角子, 挨著發放給手底下太常寺的低階官員們。
“今天留下來,多做一會兒可以嗎?”
成效也是立竿見影的。
“可以。”
無償收留無家可歸的小錢錢!
公孫照也知道, 以她的身份,說一聲,讓這些人留下來把事情做完,他們也會做的。
只是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做罷了。
這一點錢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何必平白地招人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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