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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朝中做事,口碑也是很重要的。
尤其天子也教導她,要放眼長遠。
既然如此, 就更要把事情做圓了。
王錄事領受了公孫照的好處,且還要叫公孫照知道她領受了她的好處。
當下在值舍裡大加讚頌:“公孫女史這樣拳拳關愛,實在是叫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只要加緊當差,把事情辦好, 才能回報萬一了!”
她也不遮掩自己的愛財, 領到屬於自己的兩枚銀角子, 馬上就小心翼翼地收進錢袋裡。
還跟花巖說:“等我再攢兩年錢, 就正經地置一處宅子, 在天都安家, 現在賃的房子老是容易漏雨!”
花巖出身與她相似, 也很能夠理解她:“是啊, 沒有房子,總感覺沒有紮根落腳的地方。”
王錄事也寬慰她:“花文書,你跟我不一樣,你比我年輕,以後必然也勝過我萬千。”
她實在是很感慨:“不像我, 年輕的時候是個窮丫頭,現在好了,終於不年輕了!”
花巖:“……”
……
趕在七夕的前夕,清河公主府的馮長史往公孫家去走了一趟,很低調地交還了公孫家的祖宅。
公孫照待她也很客氣。
沒有必要對馮長史撒氣,說到底,她從前也只是在執行清河公主的命令罷了。
許久之前,公孫照還跟公孫三姐說過,清河公主雖然奪走了公孫家的祖宅,但是手段卻放得很軟。
時間,過程,全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難道會是清河公主自己的想法?
八成是馮長史出的主意。
由此可見,馮長史並不是一個蠢人。
不蠢,就意味著她們可以合作,至少,存在有合作的可能。
公孫照想到此處,也不禁暗暗搖頭,有些事情真是天定,人卻勝不了天。
清河公主府上的馮長史是聰明人,江王府的呂長史也是聰明人,但她們實際上卻都無法左右主公的想法。
對於兩個清醒又聰明的人來說,這大抵也是一種痛苦吧。
這想法只是一念間,很快就被她拋之腦後。
公孫照叫潘姐找了空,領著人先去瞧瞧:“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是否需要另行修繕。”
只是她揣度著不會的。
清河公主這回顏面大失,她不會,也沒有必要再去玩弄這些膈應人的小手段了。
可即便如此,小心也無大錯。
潘姐應了聲,帶人去轉了一圈兒,很快又回來:“都很妥當。”
頓了頓,又說了句實話:“肯定比咱們剛上京的時候要好多了。”
公孫照聽得莞爾:“等過了七夕,就搬過去吧,不必大張旗鼓,也別因喬遷宴客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事情至此,也算是差不多了。
再繼續折清河公主的顏面,天子怕也會不高興的。
潘姐畢恭畢敬地應了:“噯,娘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
英國公府。
裴三夫人從外邊回去,先往女兒團娘房裡去瞧她。
沒叫侍從通稟,自己悄悄過去,看女兒正坐在燈下看書,欣慰之餘,又有些擔憂她的身體。
裴三夫人刻意地加重了腳步聲。
裴團娘聽見了,起身來迎,脆生生地叫她:“阿孃。”
裴三夫人微笑著朝女兒點了點頭,燈下觀望幾眼,又微覺奇怪。
總覺得女兒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也沒多想,坐下去,跟女兒說:“明天就是七夕了,我往你外祖家走一趟,你去不去?”
說著,替女兒攏了攏頭髮:“你要是不想去,就約上提提和熙盈出去玩玩,明天過節,肯定熱鬧。”
裴團娘搖了搖頭:“明天肯定是不成了,提提跟她母親往玉華宮去了——陛下說了,要見她們的。”
“哦,”裴三夫人會意過來:“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忽然間意識到女兒究竟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團娘,”裴三夫人瞧著她的耳垂:“你什麼時候打了耳洞?”
裴團娘臉上流露出一點忐忑的神情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小聲說:“就是今天。”
裴三夫人眉頭微蹙:“你自己去打的?”
裴團娘搖搖頭:“跟提提和熙盈一起。”
十來歲的小姑娘,哪有不愛美的?
一個起意,兩個動心,到最後,三個人一起約著去了如意坊,打了六個耳洞出來。
裴三夫人問她:“別是去什麼不乾淨的地方打的吧?”
“沒有沒有,”裴團娘趕緊說:“我們去如意坊打的,如意娘子跟提提的姐姐有交,管事娘子沒要我們的錢,還送了我們一人一對珍珠耳環!”
裴三夫人放下心來。
她也是從少女時候過來的,明白小女孩的心思,且耳洞都已經打完了,再說些掃興的話給孩子聽,又有什麼意思?
只是她心裡邊到底有些不舒服,具體要她說出來呢,又好像很難說得細緻。
裴三夫人臉上不顯,只是笑著問她:“是誰提議的?”
裴團娘不假思索地說:“熙盈呀,她最愛漂亮了!”
裴三夫人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耳洞打了也就打了,私底下裝扮一下也沒什麼,只是不準帶到弘文館去,更不準做別的出格的,你還小,心思得放在正事上,知道嗎?”
裴團娘乖乖地應了聲:“我知道的,阿孃。”
英國公府子嗣眾多,不能混出個樣子來,就要居於人後,就得嫁出去騰地方。
她是她阿孃唯一的孩子,得給她阿孃爭氣。
裴三夫人並不是那種一味拘束孩子的母親,知道女兒聰明,所以雖然也會管束她,但一直都小心地將這種管束控制成不會惹孩子逆反的程度。
譬如這會兒,她就輕恬一笑,跟女兒說:“也是娘粗心大意,總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子呢,其實已經是大姑娘了。”
又道:“明天到我房裡,我有好些首飾,鮮亮太過,不適合我了,你用倒是很恰當。”
裴團娘又驚又喜:“真的嗎?!”
“我騙你做什麼?”
裴三夫人笑得溫柔:“以後每個月給你加十兩銀子的月例,你要是有喜歡的小首飾,就自己去買吧,只是別選那些樣式太誇張的,也別帶到弘文館去就是了。”
裴團娘歡喜不已,一把把她給摟住了:“娘,你真好!”
第二天上午,裴三夫人還沒有出門,陪房過來回話:“燕王府的熙盈小娘子來了。”
裴三夫人知道熙盈小娘子跟女兒有交,登門來尋,也不是頭一回。
只是因昨日之事,她鬼使神差地往女兒房裡走了一趟。
正值七夕佳節,熙盈小娘子穿得很鮮妍,嘴唇塗得嬌豔欲滴,見了她,很客氣地稱唿一聲“伯母”。
裴三夫人含笑應了,只是目光在觸及到她染得紅豔豔的指甲時,不易察覺地停駐了幾瞬。
她有所會意,私底下跟陪房嘆息:“這些孩子們,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了。”
陪房明白她的心思,也勸她:“您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勸不住的。”
裴三夫人想起先前見到的公孫七娘,心裡邊對冷氏夫人十分欽佩:“公孫相公泉下有知,真該對這位夫人感恩戴德!”
裴三夫人看得很精準,孀居了的家主夫人納個侍算什麼?
家族沒落,一蹶不振,比這要可怕一萬倍!
冷氏夫人教養出了公孫六娘這樣的女兒,力挽狂瀾,單衝這一點,哪怕公孫相公還活著,給她納個侍都不為過!
裴三夫人跟裴大夫人私底下感慨過這件事情,一個家族最大的投資是什麼?
不是土地,也不是房產,而是足夠優秀的子嗣!
外物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女兒團娘是她所有的指望,裴三夫人對她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所以這會兒,她甚至於疑心自己是不是有點魔怔了。
剛剛那個瞬間,她真是有點擔心。
熙盈看起來就不像是會一心撲在學業上的人。
她怕女兒跟著學壞。
裴三夫人問陪房:“我是不是太多疑了?”
陪房搖頭道:“夫人,您護得了咱們娘子一時,也護不了她一事,有些事情,還是得讓她自己經歷才行的。”
……
玉華宮。
天子這次巡幸此地,下榻於春回殿。
又因為她老人家下榻的地方改了,公孫照等一干近侍女官也都跟著挪動了住宿的地方。
等分配名單出來,公孫照自己都吃了一驚。
因為她被分到了春回殿內。
不像官位足夠高,距離天子足夠近的四位含章殿學士,被分到了春回殿外的淳化書院。
也不像與她官階相近的人一樣被分到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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