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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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照在陳貴人那兒吃飯,王文書跟花巖也在天都城裡吃飯。
早先王文書還在太常寺的時候,杜子敦說她怪話,花巖為她分辯,兩人因此結了交情。
當時她就說要請花巖吃飯,只是之後接到調令,緊急往玉華宮去了,而後忙於公務,一直到這會兒,才騰出空來踐諾。
王文書很不好意思:“花文書,你不要見怪,我先前真是有事在忙,不是故意怠慢你的……”
花巖通情達理,當然也能夠體諒:“快別說了,我都明白的!”
王文書的經濟狀況,其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困窘。
畢竟也是快四十歲的人,入職太常寺之前,又在做油水豐厚的市令,且還做的有聲有色。
之所以儉省,還是想著攢下錢來,在天都置辦一處宅院,正經地在這兒安家。
只是她卻也明白,有些錢是不能省的,譬如現在。
王文書就帶著花巖來到了天都城裡頂有名的醉仙樓,叫夥計葷素搭配,正經地上幾樣菜,又要選一壺好酒。
最後這個被花巖給攔住了:“姐姐要是喜歡喝酒,那就點一壺,可要是為了招待我,就不必了,我不好這口兒。”
王文書知道她實誠,也不與她假客氣,便沒叫酒,只要了茶。
王文書出身寒微,花巖其實也一樣,她們的年歲雖然差著好些,但經歷是相同的,共同話題當然也多。
王文書很羨慕她:“你才十七歲啊,這麼年輕……”
花巖其實也有點佩服她:“等我到了姐姐這個歲數,也不知有沒有姐姐一半練達。”
菜餚一樣樣地上來,兩人邊吃邊聊。
燉生敲,東安子雞,一品香,油豆筍,再有千里蓴羹和數道精巧小菜。
菜式都是夥計推薦的,王文書打眼瞧了,覺得還不錯。
花巖嚐了,也說不錯。
最後上來一道菜,模樣之於二人稍有些陌生,有點像是摳掉了瓤兒的大蒜。
兩人挨著夾了一筷子,都覺得有些微妙,且這會兒其實也差不多飽了,便都沒再動用。
晚點結帳的時候,王文書還有點好奇地問了句:“這是什麼菜?”
夥計笑著給她介紹:“回稟這位官人,這是清炒百合,專門從西北那邊兒運到天都來的。”
王文書瞭然地“哦”了一聲。
花巖也瞭然地“哦”了一聲。
又聽夥計挨著給她報了價。
……好貴啊!
兩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重又撿起了放下的筷子。
剛才是她們沒認真吃,再重新吃吃看!
清炒百合快要吃完的時候,底下倏然間騷動起來,聽動靜,似乎是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兩個人原也沒有十分在意。
王文書是知道身在天都,不該有的好奇心最好不要有,所以她不在意。
花巖則是因為她從前在含章殿,再了不得的人物都能見到,所以她不在乎。
直到聽見有人在底下興奮地大喊:“朱少國公來啦!”
什麼,朱少國公?!
兩個人聽得眼睛一亮,三兩口將那盤百合吃完,手拉著手熘過去看大美人了。
說是看大美人,可實際上離得也沒那麼近。
一來有定國公府的侍從在,二來,前頭聚著的人也多。
可即便如此,兩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那可是朱少國公啊!
一片嘈雜聲中,忽然聽到有人清脆又親熱地叫了聲:“姐姐!”
王文書不由得輕輕“咦”了一聲。
花巖也有些驚奇。
那出聲的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高挑挺拔,生就一種分外英氣的美貌。
她臉上妝容也精緻,薄施脂粉,厚加胭脂,臉頰兩側點綴著斜紅,唇邊點有面靨。
醉仙樓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斜紅鮮豔得像是毒蛇赤紅的信子,有著攝人心魄的豔麗。
周圍人一時訝然,定國公府的侍從也有些疑惑。
不確定這年輕女郎是不是真的認識朱少國公。
花巖偷眼去瞧朱少國公,便見她臉色略微有些古怪。
那女子似乎不未曾察覺,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又叫了聲:“姐姐,你不認識我了?我是朱厭呀!”
她笑得很親近:“說起來,咱們的姓氏,還是同一個由來呢。”
朱少國公似乎才認出她來,客氣地朝她點點頭,又問她:“你是什麼時候到神都來的?”
朱厭隨意地撫了撫鬢邊的流蘇釵,道:“說來也有一段時間了……”
兩人且說且行,一起上了三樓。
王文書跟花巖對視一眼 ,臉色俱是十分古怪。
不是因為朱少國公,而是因為朱厭。
準確地說,是因為跟朱厭一起出現在醉仙樓的那個男人。
居然是杜子敦。
……
這晚陳貴人設宴,同時請了公孫照和高陽郡王,只是公孫照提前使人去知會高陽郡王一聲,沒有跟他一起來。
因為她有話要跟鄭國公府的人說。
而除此之外……
公孫照不太想讓他參與朝政相關的事情。
就在家養養花,佈置一下家居陳設,預備著相妻教女,不也很好?
天子已經為他們賜婚,再見了這個長孫,無謂去擺什麼臉色,只是也說不上十分親近。
陳貴人說了幾句女才郎貌的場面話,覷著天子的神色,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公孫照身上了:“還得是您會調理人啊。”
“我記得公孫舍人上京的時候,處事還有點生澀,經您這麼一教導,這才多久?立時就光彩煥然了……”
天子果然高興,也是無限感慨的樣子:“不知不覺的,阿照上京,也半年多了啊!”
陳貴人會說話,鄭國公婦夫兩個也會說話,公孫照和高陽郡王也非蠢人。
唯一一個相對的智商盆地——陳尚功——這時候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打垮了。
今晚她不關心任何人,她只關心自己。
晚膳進行得輕鬆愉快,結束得圓滿無缺。
結束之後,天子留在陳貴人處歇息,鄭國公婦夫結伴離開,陳尚功像幽魂一樣,失魂落魄地飄走。
公孫照則跟高陽郡王選擇了同一條道路離開。
馬上就是七月十五,天上那輪明月清輝無限。
天空中又無烏雲,無需提燈,只借著月光,便足以照明。
公孫照還覺得很新奇:“其實今天之前,我一直都以為薑母鴨是是指用姜做的母鴨,沒想到其實是薑母做的鴨?”
高陽郡王聽得悶笑出聲。
惹得公孫照有點窘迫,悶悶地道:“……你笑話我,再有話我也不跟你說了!”
“我並不是在取笑妹妹。”
高陽郡王拉住她的手,含笑解釋一句,而後道:“我只是覺得你素日裡看起來無所不能的樣子,忽然間暴露出一點平常人才會有的疑惑,實在是很可愛。”
公孫照覷著他,哼了一聲,還是不理他。
高陽郡王攥著她的手,輕輕地捏了一下,柔聲道:“好妹妹,你別生我的氣,你喜歡吃薑母鴨,等我騰出空來,去跟李尚食求教,學會了做給你吃,好不好?”
公孫照有些意動了:“真的嗎?”
高陽郡王笑著頷首:“真的。”
他說:“我絕不騙你。”
公孫照這才有點高興了,兩個人拉著手,繼續前行。
玉華宮的夜晚,似乎與宮城裡的夜晚不同,也與高陽郡王府的野望不同。
這裡的夜晚是靜謐的,那風是裹挾著植物芬芳的,那星星也不是若隱若現的。
仰頭去看,清清楚楚。
公孫照與他並肩走了會兒,看完天上的星,又忍不住側過臉去,瞧了瞧身邊的月。
她不只是這麼想,也這麼說:“熙載哥哥,你真像是月亮。”
溫柔,靜謐,美好。
高陽郡王莞爾,問她:“是你喜歡的樣子嗎?”
公孫照回答得毫不猶豫:“當然!”
夜風送來孩童的笑聲。
公孫照遲疑著道:“似乎是寶明小娘子?”
高陽郡王微微有些訝異。
兩人循著聲音走過去一段距離,遠遠便見那處掌著燈,草坪上鋪了地毯,南平公主與梁少國公坐在一處。
再遠一點的地方,寶明小娘子和寶成小娘子正扶著一隻稻草人,姐妹兩個不知在鼓搗什麼。
梁少國公喊她們:“快過來吧,晚上的蚊子可兇了,被叮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沒有任何一個小娘子理會他。
南平公主叫他:“別管她們,給蚊子咬煳了就老實了!”
眉眉就趴在他們倆旁邊,霸王則在草叢裡跑來跑去。
過了會兒,大概自己也覺得離他們倆遠了,豎著尾巴,一路飛奔著跑回去。
只是等到了近前去之後,又剎住車,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慢慢地熘達到了南平公主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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