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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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經意似的,用自己的尾巴蹭了蹭她。
高陽郡王看得入了神。
公孫照瞧著他的神色,隱約猜度到了他的心思,心緒也跟著柔軟起來。
等他回過神來,又問他:“要過去打聲招唿嗎?”
高陽郡王搖了搖頭:“算了,不要去攪擾他們了。”
兩個人循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心裡邊似乎都柔柔地垂著一枝楊柳。
又一起開了口:“以後……”
“其實我們……”
公孫照笑眯眯地叫他:“熙載哥哥先說。”
高陽郡王臉上的神情有點靦腆,但那目光是隱隱地含著期待的:“我們以後也會這樣嗎?”
公孫照面露思索。
過了會兒,又踮起腳來,靠近他耳畔,問他:“熙載哥哥,你看過高皇帝留下的書沒有?”
高陽郡王叫她問得有些疑惑:“高皇帝留下了那麼多典籍,我實在不知道妹妹說的是哪一本……”
公孫照也不賣關子,當下就公佈了答案:“生兒生女,還是要看男方的呀!”
她先說:“我們公孫家和冷家,可沒有生雙胞胎的,但你們阮家有啊,你看人家梁少國公,就跟南平公主生了雙胞胎……”
又推了推高陽郡王的胳膊:“你這麼羨慕人家,以後得好生努力呀!”
高陽郡王的臉一下就紅了:“妹妹,我不是羨慕姑母生了雙胞胎女兒……”
公孫照很詫異地看著他:“你不喜歡雙胞胎女兒嗎?”
“我當然是喜歡的,只是……”
高陽郡王明白了,微紅著臉,學著她先前的樣子,故意板起臉來:“妹妹,你欺負我。”
公孫照再沒忍住,當即笑了出來。
高陽郡王也笑了,又覺無奈:“你呀。”
公孫照就在這時候挽住了他的手臂,那聲音輕柔而又確定:“一定會的。”
她抬起臉來看他,很肯定地說:“我們以後也會這樣的。”
高陽郡王那顆水上游舟一般的心,霎時間就穩了。
公孫照就是有這樣神奇的魔力。
你永遠也猜不透她的心。
但是卻可以相信,她所許諾的,是海枯石爛,都不會變更的。
她說他像月亮。
他哪裡像是月亮了?
如果真要說他像月亮的話……
高陽郡王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從前讀書時候,太太教過的一首詞。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
他這一生,大概都離不開這個名叫公孫照的渡口了。
第73章
這晚分別之後, 第二日上午,高陽郡王便啟程, 返回天都了。
可實際上,公孫照也沒能在玉華宮再待多久。
只略住了兩日,也跟著回了天都。
一來,是因為先前在太常寺的差事結束,天子新選了地方來安置她,她得回去瞧瞧。
下一站去哪裡?
國子學。
第二麼,則是一樁家事。
公孫大哥終於上京來了。
公孫照私下去回稟了天子:“臣得回去瞧瞧,之後便去國子學, 等得了空,再來給您請安。”
天子點了點頭,問她:“知道朕為什麼要叫你去國子學嗎?”
“臣都明白的,”公孫照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天子又問她:“到了國子學之後, 該從哪裡著手開始?”
公孫照道:“天下之事, 萬變不離其宗, 熙熙攘攘, 皆為利也。”
她說:“只要去看這個衙門的錢花到哪兒去了, 心裡邊也就該有譜兒了。”
天子臉上這才露出來一點笑, 留她在自己這兒用了飯, 才叫她回去。
……
公孫大哥這會兒還在崔家, 準確地說,是公孫三姐那兒。
崔行友婦夫兩個隨從天子去了玉華宮,公孫三姐原也能去的,只是她惦念著長兄即將抵達京師,家裡邊總得留個人, 便沒有去。
公孫大哥一家到了天都,照例先去拜見冷氏夫人,知道後者偕同七妹提提一起去了玉華宮,又往崔家來見三妹。
這十三年間,他也曾經因公上京,見過這個三妹,只是那時候登門的心境,如何能與此時一樣?
骨肉齊聚,俱是熱淚盈眶。
公孫三姐又使人去請了公孫五哥和幼芳來。
老實說,姐妹兄弟幾個齊聚之前,因公孫四哥的前車之鑑,她是有點擔心的。
怕大哥問起四弟的事情。
又擔心大哥指摘幼芳的出身。
只是公孫大哥畢竟是公孫大哥,他一句會讓妹妹難做的話都沒講。
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起公孫四哥來。
只是問了句:“好像也沒見到先前那位四弟妹和侄女侄子們?”
幼芳在旁,輕輕解釋了一句:“六妹跟母親、七妹一起去了玉華行宮,蓮芳姐姐跟幾個孩子也一起去了。”
公孫大哥向她點了點頭,而後同公孫三姐說:“六妹做事很是體貼周到。”
那可是玉華行宮,不是誰都有資格去的,就算是把蓮芳母子幾個留在家裡,又有誰會有異議?
可她還是把人給帶去了。
公孫三姐也說:“咱們這一家子能重聚一處,全都是六妹的功勞!”
這邊把話說完了,公孫大哥才轉過臉去看一直都沒怎麼開口的五弟,神色嚴厲起來:“你翅膀長硬了,我們管不了你了!”
“我給你寫信,你不理,你三姐叫人去勸,你也不聽,現在你過來幹什麼?你眼裡不是早就沒有我這個大哥了?!”
公孫五哥對這位長兄一向是又敬又怕,此時窘迫地紅著臉,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公孫三姐勸他:“大哥,算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侄女侄子們都在……”
這個“侄女侄子”,說的就是公孫大哥的三個孩子了。
公孫大哥並不買她的帳,臉色鐵青,捎帶著把這個三妹一起罵了:“你還護著他!就是因為你這樣好性兒,一味地縱容他,他才敢蹬鼻子上臉,一天比一天混帳!”
公孫三姐嘴唇動了動,看他是真生氣了,就不敢說話了。
公孫大哥看三妹低頭,也沒再說她什麼,掉轉回去,繼續罵五弟了:“就你要臉,就你有骨氣,就你的尊嚴最值錢!”
“天都城裡有你那麼多的故舊相交,你怕見人,是了,到青樓去彈琴,去賣詩賣畫就不丟人了,你最有臉!”
“你到崔家來,崔家人不見你,把你攆走了,你覺得傷了臉面,自暴自棄,你怎麼不想想,你能扭頭就走,你三姐呢?她在崔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自己在外邊作踐自己,也就罷了,你有沒有想過旁人會怎麼說你三姐?你自己不要臉,你三姐難道也不要臉?”
“全天下的難處都是你的,你三姐在崔家仰人鼻息不難,你二姐在花家不難,母親年紀輕輕的,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顛簸流離不難,就是你最難,你最委屈!”
公孫五哥無言以對,滿臉羞慚,跪地不起。
幼芳陪著他一起跪著。
公孫大哥叫妻子把幼芳扶起來,和顏悅色道:“難為他這麼個混帳,你竟然還肯理會,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幼芳哽咽著道:“大哥言重了,我願意的。”
公孫三姐覷著長兄的火氣消了,這才輕輕說:“說也說了,罵也罵了,叫他起來吧,大哥……”
公孫大哥冷哼了一聲,這才叫五弟起身。
私底下跟三妹說起這事來:“我不只是罵他不爭氣,也是把六娘想罵又不能罵的罵出來,叫她也消氣才好。”
“就老五委屈,六妹難道就不委屈?也沒見六妹自暴自棄,像他一樣軟成一灘爛泥!”
公孫三姐也明白這個道理:“大哥說得很是。”
又取了先前清河公主府上馮長史送來的那二十萬兩銀票,遞交給他,說了近來事情的首尾。
公孫大哥還沒有抵達天都之前,便已經接到了清河公主使人送去的書信,喟嘆之餘,為之奈何?
“我也就罷了,畢竟身在他鄉……”
他看著面前的三妹,心裡邊很是憐惜:“你跟六妹就在天都,為著這座舊宅,怕是沒少受氣。”
公孫三姐回想當初,禁不住掉了幾滴淚,只是很快就自己擦了,笑著寬撫他:“現在都好了。”
又說了天子將那宅院賜給六妹的事兒。
公孫大哥便坦然地從她手裡接過了那二十萬兩銀票,釋然道:“挺好的,至少遠比我想的要好了。”
他是個看得開的人,也必須得看得開,不然不早就氣死了?
家門傾覆,揹負著這個姓氏,誰還沒受過一點閒氣呢。
到了應酬的時候,人家就是想讓從前首相的兒子伺候著端茶倒水,他能翻臉嗎?
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笑呵呵,好像渾不在意臉面似的去做。
“宅院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就算是給出去了,又能怎麼樣?人平安就是最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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