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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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人飛快入內通傳。
然後……
請了現任的金吾衛長史顧縱前來待客。
朝中文武的正式官袍是一樣的,但是具體到了自家衙門裡,又產生了細微的不同。
金吾衛因屬於武官序列,承擔著巡檢京師的責任,故而無需上朝的官員,素日裡多以武官裝扮出現。
公孫照打眼瞧見他,就如同夏日躺在榻上午歇,忽然間被梳妝檯前的鏡子晃了一下眼睛似的。
顧縱明明是以探花身份進入仕途,偏卻生了一副武人身量,寬肩窄腰,剛毅硬朗。
金吾衛專用的革帶束腰,顯露出勁瘦有力的曲線,實在是……
很惹人遐思。
顧縱一板一眼地向公孫照見禮,而後又同樣一板一眼地道:“先前就聽聞舍人大喜,可惜一直到今天,才有幸跟舍人道賀。”
公孫照也壞,還反問他:“只是道賀嗎,義兄沒給我準備賀禮?”
“當然是準備了的。”
顧縱瞟了她一眼,再側過臉去瞧了瞧時辰,臉上微微一笑:“義妹若有閒暇,隨時都可以去取。”
他那笑容像是火光,烤得公孫照臉上倏然間熱了一下,竟然有些不敢抬頭。
顧縱恍若未覺,領著她進去,邊走邊問:“舍人來金吾衛所,有何貴幹?”
公孫照定了定神,問他:“朱少國公可在嗎?我有件事情,想與她談一談。”
顧縱說了聲:“在的。”
又領著她往朱少國公的值捨去,快到門外的時候,才回頭瞧她。
他輕輕問她:“會談很久嗎?”
公孫照掀起眼簾來看他,很短暫地咬了一下下唇。
然後她注視著他,慢慢地說:“不會。”
作者有話說:朱厭不是反派,我還挺喜歡她的,你們可以猜一下她會跟誰(性別女)相愛相殺(非百合向,友情線)hhh,下一章就揭謎底。
第74章
朱少國公聽聞公孫照過來, 不免詫異。
因為她們二人之間的職權,很難產生交叉。
她微覺驚訝:“公孫舍人,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公孫照也不與她繞圈子:“少國公恕罪,我此來是有件事情,想跟您打聽。”
簡單問候了幾句之後,便開門見山地道:“前兩日的晚上,您在醉仙樓遇見了一個名叫朱厭的女子,您還記得這件事嗎?”
朱少國公臉色微微一變,頓了頓,這才問她:“舍人怎麼會問起她來?”
公孫照察言觀色, 覷著朱少國公的態度,若有所思:“您似乎知道那女子身上的蹊蹺?”
朱少國公聽她這麼一說,便明白過來,當下莞爾:“好了,好了, 咱們不必再兜圈子了。”
她道:“公孫舍人, 我的確知道那女子身上的古怪, 你來問我, 難道不也是因為有所猜測?”
略微頓了頓, 朱少國公揭了謎底:“她是朱厭。”
不是她叫朱厭, 而是她是朱厭。
只差了一個字, 但
其中所表達出的內情, 卻截然不同。
前者是作為名字,後者是作為種族。
公孫照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其實並沒有錯。
又問:“您先前認識那位朱厭娘子嗎?”
朱少國公搖了搖頭:“我之前從未見過她,只是細細說來,倒也略微有些淵源。”
她同公孫照解釋一句:“舍人也該知道, 我的先祖便是朱雀氏族出身,後來便以種族為姓,那位朱厭娘子大抵也如是……”
所以朱厭娘子叫她姐姐,她也應了。
因為相較於純粹的人,她們都是異類。
公孫照明白了。
朱厭娘子當日上前去與朱少國公言語,不是為了跟朱少國公套近乎,而是表現給杜子敦看的。
以此佐證——她的確是定國公府的旁支。
畢竟在外人看來,一個姓朱的娘子管朱少國公叫姐姐,後者還答應了,客氣地說了會兒話,那她們不就是一家人?
公孫照試探著問朱少國公:“您知道那位朱厭娘子,對外宣稱出身定國公府旁支,且也要與太常寺的某位官員議婚了嗎?”
朱少國公顯而易見地吃了一驚:“什麼?!”
她面露思忖,神色緊跟著嚴肅起來:“既涉及到了朱家,那我怕就得管管這事兒了。”
朱少國公實實在在地領受了她的人情:“多謝舍人,待到此事結束,我再登門向您致謝。”
“致謝就不必了,左右我也就是說一句話的事兒。”
公孫照道:“我只是有些擔心,畢竟書中記述,朱厭是種兇獸,怕會在天都生出旁的禍事來……”
她沒有再摻和這事兒的意思。
朱厭是異獸,備不住有些她不能理解的本領,不是她能對付的。
事情又涉及到定國公府,就叫朱少國公去操持吧。
最後朱少國公親自送她出去:“等有了結果,我再使人去知會舍人。”
公孫照客氣地應了聲:“好。”
……
邢國公府。
左見秀告了數日的病假,沒有往太僕寺去當值。
其實不是身體不適,是心裡難過。
不想出門,也不想見人。
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也想不明白。
前兩年,道止上京,因與他私交甚好,便沒有住在他伯父顧侍郎處,而是住在了邢國公府。
那時候他就知道,道止在揚州定了婚約,未婚妻是已故公孫相公的六女。
那時候,公孫六娘之於他,只是一個模模煳煳的影子。
直到有一日,道止收到了她的來信,二人互通詩文唱和,他彼時正在旁邊,也見到了。
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
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
她的字寫得這樣好。
她的詩也寫得這樣好。
他忽然間明白,為什麼一向挑剔的道止會對她如此傾心了。
而他心裡的那道影子,似乎因這短短的兩句詩,而真切起來。
他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是在含章殿外。
只是她大概沒有注意到他。
那是她上京來的第一日,進宮之後,到了含章殿,天子卻沒有見她。
他往前殿去辦事,她正好出來。
真是驚心動魄的一瞥——她竟然跟他想象得完全一樣!
進宮來見天子,卻無功而返,他以為她臉上的神情會顯露出幾分忐忑的,然而並沒有。
她處之泰然。
他的叔父是清河公主的駙馬,昌寧郡王是他的表弟。
之後在邢國公府裡見到,這小表弟還很納悶兒:“不是說公孫六娘在揚州嫁給了顧三郎?我問她,她居然說沒有這回事……”
左見秀反問他:“你在含章殿外邊這麼問她,不是在刁難人嗎?你想聽她怎麼說?”
小表弟有點茫然:“啊?我沒想那麼多啊……”
道止寫信給他,言說舊事,說她若是遇上了什麼,還請他一定出手相助。
只是他在家等了又等,也沒見她登門。
他也就明白了。
再之後第二次見面,就是在凌煙閣外了。
事後許多人都覺得嘖嘖稱奇,不敢相信這個年輕的女郎居然能夠應對得如此得宜,又如此出彩。
只有他覺得理所應當。
公孫六娘有這樣的才華,有這樣的胸襟和膽識,她就該應對得如此得宜,又如此出彩!
可是後來……
有些事情,是由不得人的。
左見秀在家養了幾日,身體已經好了,只是精神上總覺得睏倦。
好像受了一場大累似的,睡了又睡,也養不回來。
外頭傳來侍從的問安聲,他側過臉去瞧,門扉被人輕輕地扣了兩下,他聽見堂妹左二娘子的聲音:“大哥,我方便進來嗎?”
左見秀在門內應了一聲:“進來吧。”
左二娘子便推開門,從外頭走了進來。
兄妹兩個,先前鬧過一點彆扭——其實主要是左二娘子單方面的在鬧彆扭,現下也都好了。
左二娘子很關切地跟堂兄說了會兒話,覷著他的神色,最後說:“禮部有樁大事在忙,我娘近來也不得閒,昨天一直到了傍晚時分才回來……”
左見秀當然知道,這位姑母在做禮部侍郎。
只是這等時節,禮部會有什麼大事操持?
他微覺好奇,不免問了出來。
左二娘子短暫地緘默了幾瞬,然後輕輕地說:“陛下給高陽郡王賜婚了。”
左見秀的心勐地顫抖了一下。
他會意到了這幾日母親的欲言又止,乃至於堂妹此來的善意的提醒。
心頭傳來幽微的刺痛,他聽見自己很平靜地問:“是嗎,陛下給高陽郡王賜婚的,是哪家女郎?”
“你認識的。”
左二娘子臉上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落寞,慢慢地說:“是公孫六娘——現在該稱唿一聲,公孫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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