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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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郡王竟然不在高陽郡王府上。
玉華行宮一別之後,他竟然再也沒有回來。
前天晚上的匆匆一見,竟然像是夢一樣的短暫虛幻。
他在哪兒?
前天晚上見過她之後,他又去了哪裡?
公孫照心頭倏然間生出了一股黯然與低迷來。
事情還未塵埃落定,公孫照不敢叫高陽郡王知道。
他從沒有進入到這個漩渦中去,何苦拉他下來,平白地擔驚受怕?
她只覺得……很歉疚。
華陽郡王總是能夠找到她。
送花也好,送訊息也罷。
可是她在想要找到他的時候,卻無從找起。
除了高陽郡王府,她甚至於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找他。
不過,有一個人應該是知道的。
第84章
朝會進行得無波無瀾, 高層裡頭,唯獨缺了孫相公。
他告假了。
雖然這會兒公孫照已經知道孫相公即將致仕, 甚至於連之後繼任的首相都知道了,但畢竟還沒有正式地對外公佈不是?
天子不說,陶相公不說,她也只作不知。
倒是等到下了朝,天子點了她的名,叫去聽事。
該安排的事情安排完了,天子又叫御書房裡的顯貴們:“都預備著吃酒吧,朕昨天做了中人牽線, 給成全了一對師徒。”
政事堂的相公們,乃至於含章殿的幾位學士,臉上都有些疑惑和猜度。
幾瞬之後會意過來,紛紛扭頭去看御書房裡年紀最小,又向來最得天子寵愛的公孫六娘。
果不其然, 緊接著, 天子就笑眯眯地揭了謎底:“陶相公, 公孫舍人, 你們哪天擺酒?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朕也下一份帖子!”
陶相公笑著向她欠了欠身:“是, 保管不落下您。”
公孫照則說:“不是一份請帖, 是兩份, 老師那兒請一回, 我這兒還得請一回呢!”
天子在笑,其餘人見狀,當然也得笑。
只是心裡邊究竟作何觀想,就是見仁見智了。
出了御書房的門,韋俊含在外頭等著, 眸子裡透著幾分探尋。
兩個人尋了個僻靜地方說話:“莫非,姨母有意讓陶相公繼任首相?”
公孫照心緒輕柔,真想親親他:“相公怎麼這麼聰明?”
韋俊含輕笑一聲,又思忖著道:“若是如此,那天都政局,怕是有得變動了……”
公孫照與他互為倚靠,也不瞞他:“陶相公升任尚書左僕射,御史臺的童大夫升任門下侍中,再從地方上調任徐州都督謝保泰擔任門下侍中,選隴州刺史卓中清上京擔任御史大夫。”
韋俊含聽得頷首,面帶瞭然:“以童大夫的資歷和能力,是擔得起侍中之位的,而謝保泰,向來都有持重之名。”
公孫照點了點頭:“我沒見過這位謝都督,倒是一度風聞過謝家的風氣,據說謝夫人規行矩步,治家極嚴。”
顧縱的姐姐就是嫁去了謝家。
早在顧縱的父親往揚州去就任都督之前,顧氏就已經出嫁,所以公孫照實際上並沒有見過謝家的人。
只是從顧夫人口中有所耳聞,知道謝夫人行事的風格。
再之後她與顧縱成婚,顧二孃與丈夫謝三郎一起南下,也見過謝三郎幾回,是個頗端方的人,舉止都很有禮,可以想見謝家的風氣。
謝保泰她知道,但是隴州刺史卓中清,就一無所知了。
韋俊含倒是知道。
他一言以概之:“這位卓刺史,人送綽號‘小陶’,陶相公的那個陶。”
名字未必能夠反應出一個人的品性和風格,但綽號多半是可以的。
公孫照因“小陶”二字,而對這位卓刺史平生了幾分好感。
至於其人具體如何……
還是等見了再說吧。
……
眼下,公孫照還有樁要緊事得辦。
華陽郡王。
他到底在哪兒,又遇上什麼事了?
公孫照知道,天子一定知道華陽郡王現下在哪兒。
只是她能問嗎?
必然是不能的。
有些事情,大家可以心照不宣,但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就太不得宜了。
天子是不怕的,她有什麼好怕的?
但是公孫照得怕。
即便天子對待她,其親厚甚至於超過了親生骨肉,她心裡邊也該警醒地存著一條界限。
她要對天子心懷敬畏。
不過好在公孫照還有別的法子,可以婉轉探尋。
明月。
跟韋俊含分開之後,她沒急著回國子學,往明月的值舍裡去走了一趟,不想卻撲了個空。
問旁邊的書令使,對方說明月有差使在身,清早來了一趟,很快就匆匆離開了。
公孫照謝了她,卻也沒有氣餒,回到國子學後,叫朱勝設法送信給明月:“我要見她。”
朱勝大抵是有些不為人知的法門吧,應聲之後,便告訴她:“最多一個時辰,她就來了。”
這頭朱勝還沒出去,那邊兒羊孝升又來回話。
先前公孫照叫她跟大理寺的柳丞一起去查方主簿,這事兒眼下已經有眉目了。
“東苑的圖書館,他的確與工部的經辦人聯合牟利過,御史臺的史中丞做主,已經把人下獄了……”
又說起另一事:“您一定猜不到,方主簿有多少錢!”
公孫照瞧了她一眼,大膽假設:“一百萬兩?”
羊孝升:“……”
羊孝升不無鬱卒地瞪了她一眼:“舍人,您這麼說,那可就是存心找茬兒了。”
“好吧好吧,”公孫照聽得笑了,笑完之後問她:“所以方主簿究竟有多少錢?”
“這不是我找到的,也不是柳丞找到的,是朱勝的功勞。”
朱勝站在旁邊,兩手環胸,洋洋得意。
羊孝升臉上難掩驚奇:“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去見了方主簿一面,又去他家裡邊轉了轉,竟然就有結果了!”
她也不賣關子,很快便講了出來:“錢莊戶頭上的錢,再加上藏在家裡的,方主簿的家產,竟然有十一萬三千兩之多——後邊的零頭,我就給甩了!”
公孫照吃了一驚!
因為這實在是個很龐大的數額。
一萬兩銀子,就夠公府侯府很體面地辦一場婚事了。
一個普通中產之家,一生都花不完一萬兩!
而方主簿官居從七品,在天都,絕對算不上是高階官員,國子學也不算是什麼油水豐厚的衙門。
他是在哪兒積蓄起這麼龐大的一筆家財的?
羊孝升哼了一聲:“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國子學,當然就得吃底下州郡的學校了!”
她同公孫照講述了方主簿的發財之路:“天都乃至於其餘幾都,到處都是貴人,未免惹人注目,他是不敢動的,但是到了底下那些偏遠州郡的州學和縣學,就不一樣了……”
方主簿會跟地方上的商人合作,以國子學的命令,要求地方州學進行專項課程設定,且多半都是些燒錢的課程設定。
譬如說合香,再譬如說射與御。
所有的課程教材需要,都由專門的商戶壟斷供給,獨家買賣。
這甚至於不能算是黑色買賣,頂多算是灰色。
畢竟這本來就是國子學的職能之一。
但是對於家境貧寒的學生來說,這筆看似意義非凡、實則毫無實際價值的課程,就是催命符了。
不去?
那課業成績的最終計算就會空置一項,之後若想再進,就會隨時掣肘。
思來想去,最後多半也就咬咬牙買了。
天下母父,有幾個會在學業上虧待自己孩子的?
方主簿短短几年之間,便積蓄起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這十幾萬兩,甚至於還是他打點過地方官場之後剩餘的錢款數額。
朱勝不勝唏噓:“果然,天下從來都不缺乏錢,只是缺乏發現錢的眼睛!”
公孫照:“……”
公孫照懶得理她,又問羊孝升:“方主簿那裡有帳簿沒有?”
羊孝升明白她這麼問是為了什麼,當下便道:“有帳簿,只是相對粗疏,不過這也不怕。”
她說:“柳丞講了,凡事發生過,就會留有痕跡。不只是方主簿這兒有痕跡,地方官學那兒有痕跡,參與此事的商人那兒也有痕跡,跑不了的。”
公孫照了然地點了點頭:“史中丞那兒怎麼說?”
羊孝升道:“御史臺打算往相關州郡派遣監察御史,嚴查此事,柳丞在我面前提了兩回,說是既參與了這案子,就該參與到底,似乎也有心出京去探一探呢……”
公孫照聽得頷首,心下不免格外地高看他幾分:“這案子辦到這裡,他也算是仁至義盡,竟然還肯出京奔波,善始善終,也實在難得。”
她心裡明白,柳丞是盼著她幫忙說個話呢,當下便笑道:“我給寫個條子,你拿去給他,只是穆大理肯不肯給我這個情面,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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