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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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從前的他比起來,這是真-天塌了!
中山侯府庾家的娘子原先與他訂了親,這會兒庾娘子的母父就很猶豫:要不要上門退婚呢?
不退婚,女兒嫁過去要跟著吃苦。
退婚,又怕把人逼狠了,狗急跳牆,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慶成郡王的生母鄧側妃簡直要急瘋了,哭著去向燕王求情:“殿下,您好歹進宮去為五郎說說情,哪怕是給個郡公,甚至是縣公也好啊!”
燕王能說什麼?
天子當日的盛怒,三成是真,七成是演。
世上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她要是不表現得十分震怒,這些宗室們就敢去跟她求情告饒。
可她要是表現得怒焰滔天——那他們就老實了,反而想著這把火千萬別捎帶著燒到自己身上。
所以這會兒燕王就在家裡不敢吭聲,還叫鄧側妃:“腿長在你身上,那也是你兒子,你怎麼不進宮去求情?”
鄧側妃:“……”
宗室如此,公府侯府也如此。
東平侯夫人是寧國公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會兒也回孃家去求情:“姐姐,我只有大郎一個孩子,我可是正經的東平侯夫人啊!”
她一雙眼睛都哭紅了,嗓子也是啞的:“難道不叫大郎做世子,卻叫底下那些賤婢生的庶子繼承爵位嗎?憑什麼啊!”
傳出去,真能叫人笑到死!
寧國公又能說什麼?
難不成,還是她叫苗家的外甥別去實習,在家裡貓著享福的?
對於外頭的愁雲慘淡,永平長公主就很輕蔑:“俗話說得好,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不行,別怪路不平!”
她顧影自憐:“也沒看我們家有孩子出事兒!”
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心想,這回,還真是因禍得福了!
裴大夫人想得一點兒都不錯。
這回的風波,近支宗室幾乎是全軍覆沒,家家都出了心腹大患,可不就把永平長公主一系凸顯出來了?
天子為了樹個標杆,順手就把裴家的幾個外甥重又拎起來外放出去了。
永平長公主洋洋得意:“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心想:行叭!
……
中秋近在眼前,這是大節令,宮裡邊必然是要大辦的。
天子本就是個愛熱鬧的人。
至於這會兒家家戶戶出的變故……
笑話,你們家出事,關朕屁事,死了人都給朕高高興興地進宮來過節!
敢給朕擺死人臉看,一巴掌扇過去,讓你們哭個夠!
公孫家倒是沒這個擔憂。
自打今年年初,公孫照進京開始,他們的日子就眼瞧著地好了,這回的弘文館和國子學風波,也沒有牽連到他們家身上。
“雖說沒有牽連到咱們家,但你大哥還是很引以為戒的,幾次告誡幾個孩子戒奢戒躁,沉下心去求學做事……”
冷氏夫人跟女兒說:“他們妻夫兩個回來,真是好事兒,我一下子就鬆快了,家裡的事兒也不用操心了。”
公孫照也是這麼想的:“大哥大嫂行事牢靠,您可以儘管倚重他們。”
那邊冷氏夫人又說:“還有個事兒,好叫你知道,你三姐問了我的意思,說是想寫信給二孃,叫她帶著幾個孩子上京,十月裡你成婚,這是家裡的大事,剛好你們姐妹兄弟都在,一別多年,也好聚一聚,我答應了。”
這事兒公孫照就更沒意見了。
她成年之後,只跟公孫二姐見了一面。
這位姐姐是個很溫柔和善的性子,花家姐夫人也不壞。
公孫照不怕身邊人多,只怕人少:“哪天三姐或者大嫂過來,娘也跟她們通通風,二姐要是願意,不妨帶著孩子留在天都,要是舍不下花姐夫,也可以只把孩子留下,國子學那邊的事情,我來安排。”
冷氏夫人笑道:“我瞧著你三姐也是這個意思,她這個人啊,看著爽利潑辣,其實心腸太軟太柔,對自家骨肉掏心掏肺地好,你二姐的孩子比她的長子還大呢,也得預備著嫁娶了,到天都來,人選怎麼也比在潁州的時候更廣闊。”
公孫照有時候真不太敢細想要做的事兒,一想就是一長串。
“韓太太估計也快上京了,提前打發人在城門那兒等著,要是她事先沒叫人安置住處,就先到咱們家裡來。”
冷氏夫人叫她放心:“你大嫂都安排好了的。”
公孫照又說起中秋節禮的事兒:“陶相公那兒,得厚一些……”
又想起了還欠了一頓拜師宴沒吃,自家那頓還沒請。
冷氏夫人叫她別操心了:“你大嫂都有數兒,你別管了。”
只問了女兒一件事:“中秋有四天假呢,十五那天得進宮,十六我帶著提提回孃家去,你去不去?”
公孫照肯定得去啊,自己老孃的面子怎麼能不給?
不只是她去,還可以帶上熙載哥哥一起去,嘿嘿!
想到這兒,她忽然間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
這幾日太忙了,竟也沒來得及去看受傷臥床的華陽郡王。
他現在怎麼樣了,中秋節令的時候,能出門嗎?
……
有了明月居中轉圜,公孫照也就省卻了往高陽郡王府去打探訊息的過程。
前者叫她安心:“他好多了,別說是下床走動,就連後背上的血痂都快要掉沒了。”
公孫照吃了一驚:“這……”
雖說她的確有兩天沒去看他了,但這也恢復得太快了吧?
明月悄咪咪地把頭伸了過來——這一刻,冥府裡死去了的那個陳尚功借屍還魂,張開龐大羽翼,籠罩住了她:“說來真是很怪,那位白大夫,託我給小曹郡王送的藥。”
白應,白大夫?
若是他的話,有這種生死肉骨的藥膏,似乎也不足為奇。
只是……
公孫照有些納悶兒:“他們倆原來還有交情嗎?”
“是吧?”
明月顯然非常理解她的疑惑:“我也是這麼問的,你猜猜看,那位白大夫是怎麼說的?”
這公孫照哪兒知道?
她只能像個復讀機一樣,跟著明月的節奏問了一句:“所以那位白大夫是怎麼說的?”
明月摸著下頜,若有所思地道:“那位白大夫說,是有人託他將這瓶藥轉交給小曹郡王的。”
公孫照心下愈發奇怪,不免又要追問一句:“是誰?”
明月瞧著她,無限疑惑地道:“白大夫說,是一位默默地支援著小曹郡王、但是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存在。”
公孫照:“……”
如是等見到了華陽郡王,公孫照還問他呢:“你知道給你送藥的是誰嗎?”
華陽郡王果然已經行動自如,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總歸也比公孫照上一次見他的時候好多了。
這會兒聽她這麼問,他自己也覺得疑惑,為之搖頭:“不知道。”
他說:“不只是今生,即便是前世,我同那些個存在,也沒有十分深切的關係。”
桌上擺著一盤濃紫色的葡萄,公孫照撕了一個,一邊慢條斯理地剝,一邊笑吟吟地揶揄他:“興許是有位不知名的存在對小曹郡王芳心暗許,默默地關心著你?”
華陽郡王見她過來,原本還很高興,這會兒聽她這麼說,臉色眼瞧著地晴轉多雲了。
“公孫照,你不要跟我耍這種小聰明,更別想著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他冷笑一聲,沒好氣道:“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樣,四處留情!”
公孫照“哎呀”一聲,嗔怪他道:“你看你,我就說一句,你要嗆我多少句?”
華陽郡王嘿然不語。
公孫照若無其事地略過了那個話題,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去?馬上就是中秋了,你哥哥一直都很擔心你。”
華陽郡王反問她:“那你呢?”
公孫照原本還要裝傻,但是他太精明瞭,根本沒給她留裝傻的空間:“你也一樣地擔心我嗎?”
公孫照被他問住,一時無言。
華陽郡王見狀,遂又注視著她,問了出來:“你是懷著什麼心情來看我的,純粹地為了我哥哥,還是其中摻雜了一點別的什麼?”
公孫照抬起頭來看他。
向來都說是彩雲易散,琉璃易碎,美麗的事物難以長久,但這說法在他身上,似乎是無限矛盾的。
他太美麗,也太頑強,太百折不屈了。
她低垂下眼睫,將那顆葡萄送入口中。
指尖因為方才剝開葡萄的動作,沾染了一點汁水,黏煳煳,溼淋淋的。
她下意識地想要藉著用溼巾帕擦拭的動作來躲避。
華陽郡王讀懂了她的動作,就像只鬱卒的貓一樣,氣唿唿地用鼻子噴氣:“你又是這樣,一旦回答不出來,就開始裝聽不懂。”
公孫照真想拔他一根鬍子:“這個問題,我們不是已經談過很多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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